沈玉兰把纸包打开。
里头是一把细长纸棍,裹着红纸,顶端露出银亮的铁丝头。
“呲呲金。”
叶小鹿眨了眨眼。
仙女棒。
沈玉兰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今天供销社新进的新鲜玩意儿,小周和王大姐抢了两把,分我一把。”
叶小鹿拿起一根。
“这能放?”
“能,楼道里点,别冲着人。”
沈玉兰说完,又有点舍不得。
“要不留着?”
叶小鹿已经站起来了。
“留啥,过节就得今天放。”
母女俩拿了洋火去了走廊。
走廊里冷飕飕的,风从楼梯口灌上来。
头顶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晃悠悠亮着,墙皮被照得发黄。
老张姐正从水房出来,见她们手里拿着呲呲金,立刻嚷。
“哟,沈玉兰,你家还玩这个呢?”
沈玉兰下巴一抬。
“咋,不行?”
小周也探出头。
“快点快点,我也看看!”
叶小鹿划着洋火,凑到纸棍头上。
嗤的一声,金星冒出来,噼里啪啦往四处散。
火花照亮了半截走廊。
沈玉兰吓得往后躲,又笑得停不下来。
“小心点,别燎着棉袄!”
叶小鹿举着那根呲呲金,在走廊里慢慢转了半圈。
金色光点在她脸上跳。
这玩意儿前世她见得太多了。
前世跨年夜,满城烟花都不稀罕。
可这一刻,站在1970年被服厂宿舍的旧楼道里,旁边是亲妈,风里夹着别人家炒菜的油烟味和远处鞭炮声,她忽然觉得,这比前世那些烟花都好看。
小周拍手。
“好看!”
老张姐酸了一句。
“这玩意儿烧钱呢。”
沈玉兰立刻接上。
“烧我自己的钱,我乐意。”
话一出口,沈玉兰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得更响。
这一笑,走廊里好几扇门都开了。
三楼赵婶子也探头往下看。
“啥这么亮?”
沈玉兰又抽出一根,递给老张姐。
“张姐,拿去给你家小虎玩。”
老张姐立刻笑呵呵接过去。
“沈姐,你现在日子过得可真滋润。”
沈玉兰把下巴扬了扬。
“那可不,我闺女能干。”
叶小鹿在后头翻了个白眼。
几根呲呲金很快烧完。
最后一根火星子灭了,走廊又暗下来,只剩白炽灯晃悠着。
沈玉兰把烧完的铁丝头收好。
“明年咱买一整盒。”
“行。”
母女俩回屋关门。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嘟响着,窗外远处有人放二踢脚,砰的一声炸上天。
叶小鹿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元宵节过完,年就算过完了。
明天开始,该挣钱了。
第二天一早,叶小鹿到废品站开门。
张大爷还没来,她先把炉子捅旺,烧了壶水。
刚把登记册翻开,院门口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砰。
这回不是踢箱子。
宋娇娇人倒是进门小心了,连门槛都迈得仔细,可一进账房,还是把一叠花花绿绿的票拍在叶小鹿桌上。
“叶老师!”
张大爷正好端着搪瓷缸进来,吓得差点把水洒了。
“哎哟,小宋同志,你轻点,那桌子是公家的!”
宋娇娇赶紧把手收回去。
“我赔,我不拍了。”
叶小鹿翻着账页,连头都没抬。
“又怎么了?”
宋娇娇跺了两下脚,压着嗓子,却压不住兴奋。
“你神了!”
“我按你说的,晾了顾明川三天,没去食堂,没去他值班那条路上溜达,连他托人捎的话都没回。”
张大爷耳朵立刻竖起来。
叶小鹿把铅笔夹到账本里。
“然后呢?”
“然后!”
宋娇娇拍大腿,想到张大爷刚才的话,又赶紧把手收住。
“昨天傍晚,不,今天早上他修路灯,我从对面走,装没看见他,他竟然主动问我是不是病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
“还从梯子边追了我三步!”
叶小鹿端起搪瓷缸喝水。
“三步?”
“三步!”
宋娇娇眼睛亮得吓人。
“他说好几天没见我,以为我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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