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站长把登记册放回桌上。
“这话也对。”
叶小鹿又说:“账硬点好,软账最容易绊人。”
张大爷端着茶缸,憋了半天才嘟囔一句。
“你这丫头,嘴比账本还硬。”
外头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
县城冷。
红旗大队那边更冷。
桥头的烂泥路被车轮碾了几天,泥水里带着冰碴。
脚踩进去,再拔出来,能带起半斤黑泥。
刘梅裹着破棉袄,蹲在柴棚边搓手。
“春霞,你看见赵巧云没?”
董春霞把一捆柴摔到墙根。
“没看见,她不是被牛婶退回知青点了吗?”
刘梅嘴角一撇。
“早上我还见她拿着绳子往后头去了。”
董春霞抬眼。
“后头?修桥车从后头过。”
刘梅咬了咬牙。
“她还没死心呢。”
董春霞没接话,扭头往后山路看。
那条路烂得厉害。
赵巧云正弯腰搬石头。
石头冻在泥里,她用两只手抠,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掌心早磨破了。
血被冷水冲开,又很快沾上泥。
她咬着牙,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抱起来,拖到路边坑里垫上。
再去搬第二块。
没人喊她。
没人夸她。
她也不哭,只低着头,一块一块地搬。
上回端开水,她被周卫国当众训了。
刘梅又抓着名单那点事撕破脸。
她现在再哭,再喊委屈,也没人吃她那套。
赵巧云把石头拖到路边,喘了两口气,又弯腰去抠泥里的石块。
手心疼得肩膀抖了一下,她还是没松手。
远处有发动机声。
赵巧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军绿色吉普从后方路上开过来,车身溅着泥点。
小邵跟着周卫国从桥头下来时,先看见的就是那片被垫起来的烂泥路。
“营长,这路谁垫的?”
周卫国停了脚。
远处,一个女知青蹲在泥水里,袖口湿透,棉裤上全是泥点。
她搬起石头,胳膊晃了两下,又撑着膝盖站住。
小邵皱眉。
“那不是上回那个赵知青吗?”
周卫国没说话。
吉普车从后头开过来,司机探出头。
“周营长,上车吧,前头还得去队部拿图纸。”
周卫国刚要上车,车轮压进泥坑。
车身一歪,后轮空转起来。
泥水飞了一片。
司机骂了一句。
“坏了,陷住了!”
周卫国皱眉。
“别硬轰油门,越轰越陷。”
司机跳下车。
“周营长,这段路昨天还没这么烂。”
周卫国蹲下看了看车轮。
“得垫石头。”
小邵赶紧过去推。
“我来。”
赵巧云听见这句,抱起身旁的石块就趟了过去。
她没有喊人。
也没有往周卫国面前凑。
她直接下了烂泥水。
泥水一下浇到棉裤上,冰冷从腿上窜上来。
她牙齿磕了一下,脸色白得发青,还是把石头往车轮底下塞。
小邵吓了一跳。
“赵知青,你别过来,这泥深!”
赵巧云没抬头。
“车得出来。”
司机急得跺脚。
“你先上来!这水冷得很!”
赵巧云声音发哑。
“修桥的人等着呢。”
她又摸起一块石头,手背蹭过车底,血珠立刻冒出来。
司机赶紧喊。
“哎,你手!”
赵巧云疼得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垫。
“没事,先垫住。”
周卫国大步走过去,扣住她胳膊。
“谁让你下泥坑的?”
赵巧云抬起脸,嘴唇冻得发紫。
“周同志,我没添乱。”
她想把手抽出来,没抽动,低头笑了一下。
“上回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回我就想干点正事。”
周卫国看见她掌心。
掌心皮肉磨开,泥水混着血,手指冻得发僵。
他的脸色沉下来。
“小邵,拿绷带,备用绳也拿来。”
小邵赶紧跑回车边。
“是!”
赵巧云赶紧摇头。
“先推车,桥能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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