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手指冻得发紫,壶嘴冒着白汽。
眼看远处军绿色吉普停下,周卫国从桥头走过来,军大衣扣得严,步子快,旁边跟着警卫员。
赵巧云捏紧壶把,往路边挪了半步。
刘梅把石头一摔,冲她喊。
“水棚在这儿,你往桥头站啥?”
赵巧云咬住唇。
“周同志他们修桥辛苦,我想送点热水。”
刘梅冷笑。
“人家有警卫员,有水壶,用得着你?”
赵巧云眼眶立刻红了。
“刘梅,我就是想道个谢。”
周卫国已经走近。
赵巧云手里的热水壶往上抬了抬,脚下一滑,膝盖一软,壶嘴顺势往自己手背压过去。
“周同志,水烫,您暖暖手……”
壶口一偏,滚水差点溅出来。
周卫国脚步一停,抬手挡住身后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热水洒在雪地上,腾起一片白气。
他脸一下沉了。
“修桥重地,端着开水晃什么?谁让你站车道边?”
赵巧云手悬在半空,眼泪挂在睫毛上,没落下来。
“我……我只是想……”
“警卫员。”
周卫国声音压得低。
“把这位女同志带去卫生所,看有没有烫伤。”
“再通知后勤,查纪律。”
“后勤人员名单也重新核对,谁弄虚作假,按大队纪律处理。”
牛桂香拎着菜刀从棚子里冲出来,一把夺过热水壶。
“赵巧云!你又作啥?”
“婶子,我没有,我就是想帮忙。”
“帮忙?”
牛桂香指着雪地上的水印。
“你把开水端到车道边,烫着谁算谁的?”
“周营长要是被你烫了,桥还修不修?”
刘梅冲了过来。
“婶子,她早该退了!”
赵巧云抬头看过去。
“刘梅,你别乱说。”
“我乱说?”
刘梅从怀里掏出那张抄错的名单。
“上回名单上把我的梅字多写一笔,不就是你抄的?”
“刘梅变刘枚,最后一笔多出来,别人看不出来,我自己名字我还不认识?”
人群一下围了过来。
“啥?名字是她改的?”
“我就说刘梅咋突然没了名额。”
“这赵知青平时瞧着软,手倒挺黑。”
赵巧云嘴唇发白。
“我没有……可能是笔误……我那天手冻了,写错了。”
刘梅往前一步。
“笔误咋只误我的名?”
“你写周同志三个字,笔画倒是一点没错。”
“你不是想一个人站周营长跟前吗?”
“站啊,现在站够没有?”
赵巧云胸口堵得厉害,想哭,哭不出来。
牛桂香把名单往她怀里一拍。
“后勤不用你了。”
“登记工具也不用你。”
“从今天起,你别来后勤,回知青点待着!”
“婶子,我能干活。”
“你能干啥?”
牛桂香指着灶台。
“烧水能烧到路中间,抄名能把人抄没,谁敢用你?”
“再让我看见你往军车边凑,我找大队长记你工分!”
周卫国没再看赵巧云,只对牛桂香点了点头。
“后勤要按名单管,桥上人多,别出乱子。”
“周营长放心,我这就把她退回去。”
赵巧云低头往知青点走。
背后那些话一句句扎过来。
“还说报恩呢。”
“报恩端开水烫自己?”
“人家周营长又不傻。”
周卫国转身走向桥头,军靴踩在雪泥里,很快远了。
赵巧云手背被热气烫出红印,嘴唇被自己咬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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