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她们时,柜台里的女同志推了推眼镜。
“寄哪儿?”
沈玉兰把信封递进去。
“同志,寄汇款,青山公社红旗大队知青点,赵巧云。”
女同志推来汇款单。
“金额?”
“十块。”
沈玉兰刚把钱掏出来,身后窜出一个人。
“沈玉兰!”
这嗓子又急又哑。
沈玉兰手一抖,十元大钞差点掉地上。
叶小鹿回头。
赵德山站在邮局门口。
棉帽子歪着,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眼底熬得通红。
他先盯住沈玉兰手里的十块钱,又飞快看了叶小鹿一眼。
像是想起上回那张欠条,他脸上的肉抽了抽,脚步停在两步外,没敢再扑上来。
沈玉兰脸一下沉了。
“赵德山,你咋在这?”
“我咋不能在这?”
赵德山往前挤,半边身子压到柜台上,嘴还硬着。
“这钱不能这么寄!”
他喘着粗气,嗓门拔高。
“巧云是我亲闺女,要寄也该先问我这个当爹的!”
叶小鹿把沈玉兰往身后一挡,笑了一声。
“赵德山,你来得正好。”
“上回欠我妈的三十四块六毛四,打算今天一起还?”
赵德山脸色发紧,伸手就去抢汇款单。
“我是她亲爹!”
“这钱该我拿着分!”
叶小鹿一步挡住他。
“赵德山,邮局里抢钱,你想去公安局过年?”
赵德山眼里全是红血丝。
“少拿公安吓我!”
“我是她亲爹,她给我闺女寄钱,给我有啥不对?”
沈玉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亲闺女,你自己寄!”
“我这十块是给赵巧云最后一点帮扶,没你的份!”
赵德山急了,半个身子压上柜台,胳膊从叶小鹿身侧伸过去,硬往沈玉兰手里抠。
他一把扣住沈玉兰攥钱的手。
“给我!”
“你个离了婚的女人,凭啥绕过我给我闺女寄钱?”
“我替你寄!”
沈玉兰被他撞得肩膀磕上柜台,疼得倒吸凉气,手指都被掰白了。
“你替个屁!”
“你拿空信封来邮局装样子,一分钱不掏,还想抢我的钱!”
柜台后头的女同志吓得站了起来。
“哎哎哎,别在窗口闹!”
赵德山脸上一卡,手上反倒更用力。
“少胡咧咧!”
“巧云在乡下苦,你们母女俩吃香喝辣,给十块咋了?”
“松手!”
沈玉兰疼得肩膀直抖。
“叶小鹿!”
叶小鹿已经跨了过去。
她左手扣住赵德山手腕,右手两根手指按住他手背一处软筋,往下一拧。
赵德山嗷了一声,手指当场松开。
十块钱从他掌心滑出来。
叶小鹿抬手抽回,塞进沈玉兰怀里。
下一瞬,她抬脚踹上赵德山膝盖窝。
砰。
赵德山双膝砸在水泥地上,疼得脸都歪了。
邮局里一下乱起来。
“干啥呢?”
“抢钱啊?”
“快叫公安!”
叶小鹿扯开嗓子喊。
“公安同志!”
“邮局有人抢女工汇款!”
“抢救急钱!”
邮局门口的保安原本在炉子边烤手,一听抢这个字,抄起木棍就冲了过来。
“谁抢钱?”
叶小鹿指着地上的赵德山。
“他!”
“光天化日抢女同志汇款单,抢十块钱,还撞人!”
赵德山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是她前夫!”
“我没抢钱!”
保安一脚踩住他后背,把他胳膊往后一别。
“前夫就能抢钱?”
赵德山疼得骂出声。
“放开我!我是机修厂工人!”
沈玉兰气得浑身发颤,直接把赵巧云那封信掏出来。
“大家都听听!”
“这是他亲闺女寄来的信!”
“在乡下病了,缺钱缺粮,求到我这个前后妈头上!”
她把信纸抖开,嗓门压过整个邮局。
“赵巧云写得明明白白,病了,冷了,饿了。”
“亲爹呢?”
“亲爹拿着空信封来邮局晃悠,一毛钱没准备!”
“看见我掏十块,他上来就抢!”
沈玉兰手指攥着信纸,手背绷得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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