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玉兰把飞鸽推到宿舍楼下。
她嘴上说年轻时候骑过,脚刚踩上脚蹬,车头歪了一下。
叶小鹿在后头扶着车后座。
“妈,您先别急着逞能。”
“谁逞能了?”
“您手别攥那么死,车把让它自己走。”
“车把还能自己走?你糊弄我。”
沈玉兰蹬了半圈,又停,两只脚支着地不敢松。
“不行不行,这车太高。”
“二八大杠都这样。”
“那百货大楼咋不卖矮点的?”
“您跟售货员商量去。”
老张姐端着碗在旁边笑得肩膀抖。
“玉兰,你闺女嘴真利。”
沈玉兰回头骂。
“她就会气我。”
叶小鹿扶着车陪她转了四圈,到最后一圈,沈玉兰总算歪歪扭扭骑出两丈远,停下来一脑门汗。
“咋样?”
叶小鹿拍拍车座。
“再练两天就能上路。”
沈玉兰喘着气。
“我本来就会。”
“嗯,本来就会。”
“你这语气咋听着不对?”
“没有,夸您。”
练了几天,沈玉兰胆子稳了,每天早上裹着围巾,脚一蹬,车铃叮铃一响,人从宿舍门口飞过去。
被服厂宿舍楼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沈玉兰离了赵德山,日子没塌,反倒骑上了崭新的飞鸽。
十二月一进门,天更冷。
废品站比别处还冷,破报纸吸潮,旧木头发霉,后院风一吹,纸屑跟雪渣一起飞。
叶小鹿进门时,张大爷正缩着手跺脚。
“小叶,今天来得早。”
“路滑,早点走。”
李站长从屋里出来,手里夹着账本。
“后院新收一批废书,城南老宅清出来的,发霉的虫蛀的都有。你盘一下,能卖废纸的卖废纸,能入旧书类的单放。”
“行。”
叶小鹿接过登记本,往后院去。
她不知道的是,废品站对面卖烤红薯的棚子后头,有个人已经蹲了两天了。
周大刚,物资局新调来的巡查员。
陈科长媳妇那边的小舅子,平时跟着叫一声姐夫。
吴翠花被清退后,陈科长挨了处分,年底先进没了,家里关起门骂了好几天。
周大刚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十五岁小丫头,还能翻天?”
他拿着小本子,铅笔头舔了又舔。
第一天,叶小鹿提走旧报纸四斤。
第二天,叶小鹿提走破书两斤半。
每次都过秤,每次都开收据。
跟着来的干事老罗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周干事,她天天开收据,咱抓啥?”
周大刚把铅笔往本子上一拍。
“收据写废纸,兜里装啥谁知道?”
另一个干事小郑搓手。
“那也得看见才行。”
周大刚盯着废品站大门。
“我就不信,她天天往外拎东西,里头没夹带废铜废铁。”
老罗缩了缩脖子。
“可她是正式核算员,李站长护着。”
周大刚哼了一声。
“李站长算啥?物资局管他。”
后院这头,叶小鹿蹲在几麻袋破书前,戴着旧布口罩,一本本翻。
账上能走的,按废纸记,能留的,单独写。
手翻得快,眼睛也快。
旧报纸大多虫咬过,边角发黑,拿起来掉渣。
翻到第三麻袋底,两本发黑的厚书卡在破报纸中间,封皮烂了边,线装散了半边,纸页发黄。
《永安县志》。
清代刻本。
叶小鹿手停了一下。
没急着动。
她先把书合好,夹进一堆破报纸里,往下翻。
第二本也是县志。
书页里夹着东西,薄薄几张,颜色鲜得刺目。
红色底,版面亮。
全国山河一片红。
叶小鹿指尖收紧,手指立刻合上书页。
这东西,现在搁在发霉破书里,按废纸都嫌占秤。
以后值多少,她太清楚。
但不能直接塞,废品站这地方,伸手容易,留尾巴也容易。
她又翻了半袋子破杂志,凑成几摞,把两本县志夹在中间,抱着东西出来。
张大爷见她出来。
“这些也要?”
“宿舍炉子不好引火,买点废纸糊墙用。”
张大爷翻了翻那一摞。
“都烂成这样了,卖废纸价。”
“您称。”
秤砣一拨。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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