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五十八。”
售货员这才起身开票。
沈玉兰贴到叶小鹿耳边,小声说。
“太贵了,够咱娘俩吃四个月。”
叶小鹿也压低嗓子。
“赵德山那种人都能骑车上班,您凭啥不能?”
沈玉兰一下不说话了。
售货员数完钱,眼皮比刚才抬高了不少。
“手续。”
沈玉兰还是有点犹豫。
“小鹿,要不再看看?”
叶小鹿回头看她。
“妈,您摸摸车把。”
沈玉兰犹豫着伸手,指尖碰到车把上的黑胶套,又赶紧缩回来。
叶小鹿抓住她手腕,按到车把上。
“摸吧,咱家的。”
“以后这是您的,想摸就摸。”
售货员把车推出来,崭新的车把泛着亮。
车铃一拨,叮铃一声。
沈玉兰的眼眶红了。
她抬手摸车座,摸车把,摸前轮,摸到最后嘴里只剩一句。
“这可真亮。”
叶小鹿没忍住笑。
“回去慢点骑。”
沈玉兰立刻瞪她。
“谁说我不会?”
“我年轻时候骑过厂里的三轮。”
“那不一样。”
“一样,都是轮子。”
叶小鹿把发票叠好收进兜里。
“走,回家。”
母女俩推着崭新的飞鸽回被服厂,车轮压过雪,留下一道干净印。
沈玉兰一路推着,手都不舍得离车把太远,遇着坑洼还要停一下,先低头看看车轮,再小心往前推。
叶小鹿跟在旁边,怀里揣着发票和车锁,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到了被服厂宿舍楼下,沈玉兰还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老张姐端着搪瓷盆从水房出来,脚步一停,水都忘了倒。
“哎哟,玉兰,这是你家的车?”
沈玉兰背一下挺直了,手搭在车把上,脸绷着,偏偏耳朵尖都红了。
“我闺女给买的。”
小周从楼梯口探头,眼睛都亮了。
“新飞鸽?”
叶小鹿伸手拨了一下。
叮铃。
清脆得很。
老张姐把盆往地上一放,围着车转了半圈。
“这漆亮堂,铃也亮堂,玉兰,你可真舍得。”
沈玉兰嘴上还绷着。
“亮啥亮,贵得吓人。”
老张姐笑她。
“贵你还摸得不撒手?”
沈玉兰把车把一扶,立刻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我摸摸咋了?我花钱买的,摸坏了也是我家的。”
叶小鹿站在旁边看着。
“妈,先推上去吧,别把您冻成冰棍。”
“你才冰棍。”
沈玉兰嘴里骂,手却更小心,推着车往楼道里走。
老张姐酸溜溜地摸了摸后座。
“这车得不少钱吧?”
叶小鹿接得快。
“一百五十八。”
老张姐吸了口气。
“乖乖,快赶上我半年工资了。”
沈玉兰立刻咳了一声。
“贵是贵,骑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小周笑得直拍门框。
“玉兰姐,以后你上早班可威风了。”
“威风啥呀。”
沈玉兰嘴上嫌弃,手指却又拨了一下车铃。
叮铃。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
叶小鹿憋着笑。
“妈,铃买来就是拨的。”
沈玉兰瞪她。
“你懂啥?新东西,得爱惜。”
宿舍本来就四十平,一张上下铺靠墙,一张三条腿办公桌顶着窗户,桌腿底下还垫着两块砖。
飞鸽一推进门,桌子都被挪了半尺。
沈玉兰看着那辆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咱这屋更挤了。”
叶小鹿爬到上铺坐下。
“挤点好,值钱东西放眼皮底下。”
她把车锁递过去。
“妈,晚上锁屋里,别放走廊。”
“这还用你教?”
沈玉兰拿抹布把车座擦了一遍,又擦车把,擦得比柜台里摆的还亮。
“败家丫头。”
“您今天骂第几回了?”
“我乐意骂。”
“行,您骂,车归您骑。”
沈玉兰抬头看她,嘴巴动了动,最后把抹布往盆里一扔。
“明天早上你在楼下等着,妈骑给你看。”
叶小鹿低头笑。
“成,我看您飞。”
“少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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