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吴翠花两只手长满了冻疮,红肿得跟萝卜头一样。
叶小鹿坐在核算室里写报表,她在后院砸废铁。
叶小鹿拿钥匙进库房,她只能站在门口跺脚。
叶小鹿跟李站长对账,她抱着锤子听响。
这天下午,吴翠花把锤子往地上一扔,转身跑出了废品站。
不到半个钟头,物资局陈科长带着两个干事进了院。
吴翠花跟在后头,脸上还挂着泪印,眼睛红得跟受了天大委屈。
一进门,她就抬手指向核算室。
“陈科长,就是她!”
“她天天往废品堆里钻,我亲眼看见她往兜里塞贵重金属!”
院里的人围了过来。
张大爷端着搪瓷缸子从门房探出头,茶水都顾不上喝了。
李站长也从屋里出来。
“陈科长,咋回事?”
陈科长脸色不太好看,背着手,扫了一圈院子,最后目光落到叶小鹿身上。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站核算员偷窃国家废旧物资。”
他抬了抬下巴。
“库房先封。”
吴翠花往前一步,嗓门尖得刺耳。
“就是她!”
“她一个新来的,凭啥天天拿钥匙进库房?”
“我看见了,她把东西塞棉袄里!”
这话一出,院里静了一瞬。
不少人看向叶小鹿。
叶小鹿站在核算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搜吧。”
吴翠花愣了。
叶小鹿已经把身上的厚棉袄脱了下来,往桌上一扔。
“口袋自己翻。”
说完,她又把布兜倒空。
两支钢笔,半块硬窝头,一把钥匙,一本登记册。
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叶小鹿把棉袄四个口袋全翻到底,又拎着袖筒抖了两下。
“还有哪儿?”
吴翠花脸色白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陈科长抿着嘴,脸面有点挂不住。
他原本是来撑腰的,结果腰还没撑起来,先被架在院子里晾着了。
“既然没搜出东西,那这事……”
“等等。”
叶小鹿拎起棉袄穿上,顺手把扣子系好。
她抬手往后院一指。
“她举报我,我也举报她。”
吴翠花尖叫起来。
“叶小鹿!你胡说啥!”
叶小鹿没搭理她。
她径直走到吴翠花平时放东西的工具箱前。
那箱子旧得掉漆,外头还沾着泥灰,平时就摆在废铁堆旁边,谁也没多看一眼。
上周清库的时候,她撞见过吴翠花蹲在这箱子边上慌慌张张地盖盖子,当时没声张,心里记了一笔。
叶小鹿一脚踢开箱盖。
箱盖撞到地上。
她弯腰,伸手掀起最底下那层松动的木板。
哗啦啦。
七八个崭新的黄铜水龙头滚了一地。
阳光照在黄铜上,亮得刺眼。
院里一下炸了。
“黄铜件!”
张大爷最先喊出来。
“这玩意儿登记册上有数!”
“少一个都对不上账!”
李站长的脸当场黑透。
“吴翠花!”
吴翠花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盯着地上的黄铜水龙头,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我没想偷。”
“我就是想着拿去黑市换点粮票。”
“我手冻成这样,我吃不饱,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院里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叶小鹿站在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陈科长。
“陈科长,这就是您带人来查的贵重金属?”
“贼喊捉贼,挺热闹。”
陈科长脸涨得发紫。
他几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吴翠花被打得偏过脸,捂着脸哭出声。
“表叔……”
“闭嘴!”
陈科长气得胸口直起伏。
“丢人现眼的东西!”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站长,压着火气。
“这个临时工,立刻清退。”
“物资局没有这种人。”
李站长冷笑一声。
“陈科长放心,我这就办。”
吴翠花扑过去抓陈科长的裤腿。
“表叔,我不能没工作。”
“我回家会被打死的!”
陈科长一脚甩开她。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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