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方向走。
脚底一拐,奔了公社西头的造纸厂。
造纸厂隔着一条泥路和半片庄稼地,红砖围墙圈了老大一片,烟囱冒着白烟,纸浆的酸臭味隔半里地就能闻着,熏得人直皱眉。
大门口一间砖砌门房,窗户半敞着,门房外头有棵歪脖子槐树,树荫歪歪斜斜地盖在铁栅栏上头,把半个门房笼在阴凉里。
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坐在竹椅上,穿灰蓝工装,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旁边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秦大爷,退了休返聘回来看大门的,耳朵背,嗓门大,最大的爱好就是嗑瓜子聊闲天。
叶小鹿头一回来的时候,秦大爷拿扫帚撵她,跟轰麻雀似的。
“去去去,厂里不让闲人进!”
叶小鹿没走,蹲在铁栅栏外头的树荫底下,不急不恼,从布兜子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隔着栏杆搁在门房窗台上。
白底蓝字的糖纸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秦大爷扫帚停了,歪头瞅了两眼,喉结动了一下。
“哪儿来的?”
“我妈被服厂发的福利,吃不完,给您尝尝。”
秦大爷把糖拿起来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犹豫了一秒,剥了一块塞嘴里。
腮帮子鼓着转了两圈,眉毛往上挑了挑。
“嗯,正宗的。”
扫帚靠回墙角了。
第二天,叶小鹿又来了。
这回她蹲在歪脖子槐树底下,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布兜子搁在脚边,一副就是来乘凉的架势。
她从布兜子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码着十来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油纸包底下还压着一把葵花籽,颗颗饱满圆滚,比供销社卖的干瘪籽儿肥了一圈不止,炒得焦香,油亮亮的。
叶小鹿从铁栅栏缝里递了一颗奶糖进去,手指头在栅栏上敲了两下。
“秦大爷,尝尝。”
秦大爷蒲扇停了,歪头瞄了一眼那颗奶糖,喉结滚了一下。
“哪儿来的大白兔?这玩意儿供销社都断货半个月了。”
“我同学她表姐在糖厂,搞到两把。”
叶小鹿把油纸包往栅栏缝里又推了推,露出底下那把葵花籽。
秦大爷的蒲扇彻底不摇了。
他从竹椅上欠起半个身子,两根手指伸过来,捏了颗瓜子在牙根上一嗑。
壳儿脆生生地裂开,仁儿饱满,满嘴瓜子香。
秦大爷点了点头,凳子往栅栏边挪了两寸。
“这瓜子成色好,比国营炒货铺子的都强。”
叶小鹿笑了笑,虎牙一闪。
“大爷您慢慢嗑,我就是没事儿过来坐坐。您这门房清净,比家里凉快。”
秦大爷往竹椅上一靠,嗑了三颗瓜子,嘴皮子慢慢就松了。
在这厂门口蹲了十几年,茶水不缺,缺的是有人陪他唠嗑。
“丫头,你天天往厂门口跑,图啥?别告诉我就为了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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