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您说,我高中毕业了,想找个工作。”
秦大爷嗑瓜子的手停了,瓜子壳含在嘴边,半天才吐到地上。
“毕业了?多大?”
“十五。”
“十五就毕业?”
秦大爷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上下打量了她两遍。
“唬人的吧?”
“跳级了,校长特批的,毕业证在家放着。”
叶小鹿说得随口,手里还在剥瓜子,瓜子仁完整滚进掌心里。
秦大爷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蒲扇在膝盖上拍了两下,眉毛拧了拧又松开了。
“丫头,你来得巧。”
他把脑袋往栅栏这边凑了两寸,嗓门压下去,一股子旱烟味扑过来。
“上个月调来个新厂长,姓吴,名字里带个方字,厂里有些人也叫他方厂长。”
“从省里下来的,硬骨头一个。”
“到任头一件事,就是把厂里那帮走后门塞人的口子全堵了。”
叶小鹿手里剥瓜子的动作没停,耳朵尖着呢。
“怎么个堵法?”
“以前招工,厂长办公室的条子满天飞,三姑六姨七大叔八大爷全往里塞人。”
秦大爷把蒲扇往门房桌上一搁,手指头点了点桌面。
“新厂长来了,条子一张没收,全退回去了。”
“还放了话,以后招工一律笔试,卷子他亲自出,成绩排名张榜公布,谁也别想托关系。”
秦大爷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瓜子壳碎,又往厂区里头努了努下巴。
“从今往后,谁敢递条子,他撕谁的脸。”
叶小鹿的手指在瓜子壳上捻了两下。
笔试,成绩排名。
走后门的路堵死了,那就只剩一条道,靠分数说话。
而分数这个东西,恰好是她最不缺的。
“那厂里子弟呢?”
秦大爷嘿了一声,蒲扇往空中虚指了一下。
“子弟归子弟,名额是留了几个,可也得考。”
“考不过照样刷下去。”
“新厂长放了话,他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来混日子吃白饭的。”
“造纸厂待遇咋样?”
“好个屁。”
秦大爷嗑着瓜子,嘴皮子比手利索多了。
“车间里纸浆味能把人熏晕过去,夏天四十度照样蹲锅炉边上烤。”
“不过工资是真的实在,正式工一个月四十二块五,比机修厂多八块。”
四十二块五,比沈玉兰在被服厂的三十六块五还多了六块。
叶小鹿递了第三颗瓜子过去。
“那厂里最近招不招人啊?”
“招。”
秦大爷竖起一根手指头比了比。
“告示明天贴,你要真想考,趁早来。”
他说完,又压低了嗓门,身子往前探了探。
“不过你甭高兴太早,不好考。”
“新厂长出的题,听说连高中老师看了都直摇头。”
叶小鹿把剩下的瓜子和奶糖全从栅栏缝里推了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秦大爷,明儿见。”
秦大爷把油纸包往工装口袋里一揣,拍了拍鼓囊囊的兜,摆了摆蒲扇。
“丫头,你要真考,趁早来,别让人把名额抢没了。”
“好嘞,谢您了!”
叶小鹿转身走了。
脚步在铁栅栏外头停了一拍。
她嘴角翘了一下,虎牙在日头底下亮了亮。
不好考?
那得看跟谁比。
当天夜里,被服厂宿舍。
沈玉兰坐在下铺床沿上纳鞋底,锥子在鞋底上戳一下,线绳拉一下。
叶小鹿盘腿坐在上铺,手里翻着一本政治学习材料,眼睛盯着纸面,脑子里过的全是另一套账。
造纸厂,笔试录取,成绩说话。
“妈,明天我出去一趟,可能下午回来。”
沈玉兰头也没抬,锥子戳了一下鞋底。
“干嘛去?”
“再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厂子招工,去试试。”
沈玉兰停了手,盯着她看了五秒。
锥子在鞋底上又戳了一下。
“那你去。”
“带个草帽,别晒黑了,大姑娘家的。”
“嗯。”
同一时刻,筒子楼。
赵巧云蜷在次卧那张单人床上,被子拉到肩膀,胃里翻涌着酸水。
桌上搁着半个啃了两口的凉窝头,旁边一碟咸菜疙瘩,干得起了白霜,盐粒子搁舌头上能刮出血丝来。
四天了。
四天没闻过油腥味,四天没喝过一口热汤。
赵德山上班走得早,回来得晚,扔两毛钱在桌上就算交代。
锅是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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