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搬了张马扎,在沈玉兰对面坐下来,两条腿叉开,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妈,您清醒点,这四年,赵德山的工资往家里交过一毛钱吗?也就是去年闹了以后每月给交两块。”
沈玉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全是他自己攥着,说什么应急。”
叶小鹿往前欠了欠身子,声音压下来了。
“您天天给他烧水洗脚,做饭端菜,不光养着他,还养着他那个只要掉两滴眼泪您就得替她背黑锅的闺女。”
她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他们老赵家这哪是娶媳妇,就是找了个自带工资还倒贴钱的冤大头保姆!”
沈玉兰的手攥着围裙角,手指攥得紧紧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往外挤。
“可我好歹……在这个家……”
“您好歹什么?”
叶小鹿指着地上那滩面疙瘩汤。
“出了事,他第一反应不是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护着你,是当着整条走廊的邻居把屎盆子往你脑袋上扣,拿离婚来拿捏你。”
她的手指头转了个方向,点了点门口。
“这种回家只等现成饭的大爷,您还没伺候够?”
沈玉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两只手攥着围裙角拧了三圈,拧出了褶子,牙咬了半天,咬得腮帮子都鼓了。
“可离了婚……”她搓着围裙,声音矮了下去,“筒子楼是他们厂里分给他的,咱们娘俩住哪儿?总不能睡大街去吧。”
叶小鹿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往马扎上靠了靠,两根辫子搭在肩膀上,虎牙露出来了。
“妈,我前阵子去你厂里给你送饭,听工会刘主任跟人聊天,说被服厂下个月要腾出一批单身女职工宿舍,厂里正在排摸有住房困难的老职工。”
沈玉兰的背一下子直了。
叶小鹿竖起手指头。
“您在被服厂干了十三年,年年车间先进,带着一个正在念高中的女儿,现在家庭破裂,无处落脚,这条件摆上去,刘主任不批都说不过去。”
沈玉兰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了。
叶小鹿从马扎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赵德山就是吃准了您离不开这个家。”
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沈玉兰的膝盖上。
“明天一早,您直接去厂里交申请,批下来那张纸拿到手里,直接拍在赵德山脸上。”
她的虎牙咬着下唇,眼睛里亮亮的。
“谁不离,谁就是孙子。”
沈玉兰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眼眶里那层红慢慢退了,一股从骨头缝里拱出来的狠劲儿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她一把拽下围裙,团成一团摔在灶台上。
“行。”
入了夜,筒子楼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隔壁灶上烧的水壶冒了顶,滋滋响了半天没人管。
叶小鹿推开次卧的门。
屋里没点灯,窗外的月光从玻璃上漏进来一道,惨白惨白的,正好落在赵巧云那张单人床上。
赵巧云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后背朝着门口,没有哭声,呼吸平稳得很。
叶小鹿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抄在裤兜里,嘴角往下撇了撇。
搅得全家鸡飞狗跳,她爹冲出去摔门,她后妈差点背过气,整条走廊的人嚼舌根嚼得腮帮子酸,闹完这一出,当事人倒先睡着了。
她在门框上靠了几秒,没进屋,转身走到厨房,从碗架上拿了个搪瓷杯子,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凉水,仰头灌了两口,水从嗓子眼滑下去,凉飕飕的。
周卫国,原书里赵巧云翻身的第一块跳板,今天出场了。
叶小鹿把搪瓷杯子搁回碗架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该来的,挡不住。
挡不住的,就不挡。
她回到次卧,没开灯,摸黑脱了外衫挂在床头的钉子上,躺下去,面朝墙。
赵巧云那张床上,被子窸窣响了一下。
清早,筒子楼走廊里的煤烟味还没散透。
赵德山那张床整宿没人躺过,被子叠得板板正正,鞋也不在门口。
赵巧云端着搪瓷盆从走廊水池边回来,脚步刚跨到厨房门口,脚下一顿。
冷锅冷灶,灶台上连个水汽都没有。
她端着盆站了两秒,手指在盆沿上紧了紧,没出声,转身进了次卧,把门从里头轻轻带上。
搪瓷盆搁在脚边,盆底的水纹晃了两晃,慢慢平了。
赵巧云坐在床沿上,手指捏着盆沿,没动。
她在等沈玉兰来敲门。
外头传来主卧柜子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抽屉开了又关的声音。
等了有五分钟,门口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
沈玉兰没起早生火。
她坐在主卧的床沿上,把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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