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
他撞见叶小鹿,脚下顿了一拍,又重重剜了一眼。
“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赵德山一把推开她的肩膀,大步跨出筒子楼,布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啪啪响,楼道口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开,哐当砸在墙上弹了回来。
走廊里探头的三四个邻居缩回了脑袋,门关得此起彼伏。
叶小鹿弯腰捡起滚到门槛外的碎瓷片,攥在手里,跨了进去。
厨房里一片狼藉。
沈玉兰瘫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围裙歪到了一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脚边全是瓷碴子,搪瓷盆翻扣在地上,半锅面疙瘩汤泼了一地。
次卧的门关得死紧,里头传来赵巧云压着嗓子的哭声,一抽一抽的,不大,但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
叶小鹿把碎瓷片搁在灶台上,没往次卧看。
脑子里的线已经串上了。
国营饭店。
公园小路。
张正。
军官周卫国。
原书里的情节,一个字没错,只是时间比她预估的早了半个月。
叶小鹿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盆凉水,拧干毛巾,塞到沈玉兰手里。
“擦擦脸。”
沈玉兰接过毛巾往脸上一捂,闷了两秒,毛巾一拽下来,眼眶通红,嗓门炸了。
“我好心好意!被服厂的小刘跟我说国营饭店的张正家里条件不错,人长得也周正,我想着巧云毕业了也没个着落,就约了个相看!”
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都劈了。
“谁知道那个狗东西是个畜生!饭还没吃完就说去公园散散步,拐到偏僻处就动手动脚!”
沈玉兰的手指头戳着空气,抖得厉害。
“偏偏就那么巧!一个路过的当兵的,年轻军官,三两下把张正按在地上扭送保卫科了!”
她腾地站起来,矮凳腿在地上刺啦一声。
“那个军官当场把我训了一顿!说我当家长的不称职,给姑娘找这种货色!”
她的手指头攥着围裙带子拧了两圈,嗓子都哑了。
“不到半天,整个家属院全传遍了!都说我沈玉兰心肠歹毒,故意找了个流氓把继女往火坑里推!”
叶小鹿把扫帚从墙角抽出来,蹲下去扫瓷碴子,一声没吭。
沈玉兰越说越急,一把拽住叶小鹿的胳膊。
“我冤不冤?我图什么?我是她后妈不假,可她毕业了在家吃白饭我没说半个字!好心给她张罗个对象,反倒成了我害她?”
叶小鹿把碎片扫进簸箕里,站起来。
“张正的事,谁介绍的?”
“被服厂的小刘,说是她表姐的邻居家的儿子。”
“您见过张正本人吗?”
沈玉兰愣了一下。
“小刘给我看过一张照片。”
“照片。”
叶小鹿把簸箕搁在灶台边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您连人都没亲眼见过,就约了相看?”
沈玉兰的嘴张了张,脸上的怒气卡了一下。
叶小鹿没再揪这个,话头一转。
“赵德山刚才喊着要离婚,您怎么不干脆顺水推舟,把这婚离了?”
沈玉兰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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