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天蒙蒙亮,路上没几个人。
她出了公社,拐进红星公园后头的老树林,绕到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后面,闭眼进了空间。
杂货架最底层,翻出一件前世囤的灰布褂子,破了两个洞,大得能装下两个她。
往脸上抹了两把从货架角落搜出来的旧炭条灰,在折叠椅旁的镜子里看了看,原本清秀的鹅蛋小脸变得蜡黄粗糙,下巴上还蹭了两道黑印,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扣上一顶前世淘的破毡帽,帽檐拉到眉毛底下,遮住大半张脸。
布兜子里装了两样东西。
十斤空间的散面粉,用灰布口袋扎紧了。
一块旧上海牌机械表,前世末世那天从办公室收桌子时顺进空间的,某个男同事抽屉里的。
款式老旧,表盘泛黄,秒针走得滴答响,搁在这个年代丝毫不扎眼。
意念一动,整个人出了空间。
老槐树后头的土路空荡荡的,蝉还没开嗓。
叶小鹿顺着墙根,低头快走。
废弃纱厂在公社最东头,红砖围墙塌了半截,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后头那条弯弯绕绕的死胡同从围墙豁口处往里延伸,七拐八绕的,外头看不见里头。
她没敢往人堆里扎。
巷子里稀稀拉拉站了十来个人,全低着头,互相也不看,手里拎着的布袋布兜捂得严严实实。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有人靠着柱子磕鞋底的泥,暗号都在眼皮子底下递。
叶小鹿刚迈进去,斜对面一个裹着灰头巾的妇女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不到一秒,又垂下去了,手里的布袋子往怀里紧了紧。
叶小鹿把帽檐又压低了半寸,脚步没停,直接往里头走。
靠在一处矮墙拐角的阴影里,脊背贴着砖面,把布兜的口子拉开了一道缝。
没等多久。
一个穿蓝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踅摸过来了,两只手背在身后,脚步慢,眼睛到处扫。
走到叶小鹿跟前,脚步一顿。
叶小鹿没吭声,手指把布兜口又撑大了半寸。
中年男人低头往里一瞅,倒吸了一口凉气。
口袋里那十斤面粉白得刺眼,这年头供销社的面粉泛灰发黄,还掺着粗麸皮,眼前这成色,排断腿都买不着。
他的手指头不自觉地伸过去捏了一撮,在指尖搓了搓,滑得流沙,品质真好。
再往底下一瞅,油纸包着的上海牌手表躺在面粉袋子边上,玻璃面锃亮,秒针走得滴滴答答。
“表怎么走?”
男人压低嗓门,语速很快。
“外面收三十,我出三十五,够意思了吧?”
他手指头又往面粉袋上捏了一撮,搓了搓。
“表和面粉分开走,面粉一块二一斤给你,表三十五,拢共四十七,利利索索。”
叶小鹿小手一拢,作势要系紧口袋,嗓子眼里捏了个粗哑的调子,听着不像小姑娘。
“捆着走,不拆。你去供销社拿一百二十块钱和一百二十张工业券排半个月队买去吧。我这不要票。一口价,一百二十块,面粉算搭你的。”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头缩了回去。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破褂子灰毡帽的矮个子。
年纪不大,态度硬得跟石头碴子一样,行话门清,眼珠子稳得不打晃。
“你这表哪路货?别是烫手的。”
男人眯起眼,试探的意思比问话重。
“问路还是做买卖?”叶小鹿眼皮都没抬。
“路子的事不归你操心。”
男人舌头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没再接这茬。
“九十。”
“一百二。”
“一百一。”
“一百二。”叶小鹿把布兜口收紧了半寸。
“爱要不要,我换下家了。”
男人吸了口气,牙根磨了两下。
“成。”
他侧过身挡住旁人的视线,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卷带着体温的大团结,手指头飞快地数了十二张,数完又捻了一遍边角。
叶小鹿接过钱,拇指食指捏着票面搓了一遍。
确认无误,钱塞进口袋里,实际上是放入空间里。
手表和面粉袋一并递了过去。
男人把东西往怀里一揣,手在裤缝上拍了一下灰。
没夸好话,没竖大拇指,只拿下巴朝巷子深处的方向点了点,意思是让她先走。
叶小鹿没动,靠回了墙根底下,破毡帽拉低,脸埋在阴影里。
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转身拐了个弯,没了。
叶小鹿的心脏从嗓子眼砸回胸腔。
她弯腰把空布兜卷起来,快步往巷子口走。
脚刚迈出去半步。
嘟!
铜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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