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拎着竹篮子迈进筒子楼的门洞,走廊里的穿堂风裹着谁家灶上的葱花味往脸上扑。
次卧的门半掩着,赵巧云趴在桌上,右手捏着笔,左手支着下巴,书翻开搁在面前,眼珠子却没在字上。
叶小鹿推门进去,把篮子往脚边一搁,凑到桌前,半个屁股坐上去,两条腿晃悠着,脑袋歪过来往赵巧云面前的书上瞄了一眼。
“姐,你这页翻了快半个钟头了吧?”
赵巧云笔尖顿了一下,抬起脸,嘴角那弧度还没收干净,被叶小鹿逮了个正着。
“我看得慢,仔细。”
“仔细好啊。”叶小鹿拍了拍桌面,换了个话头,语气随随便便的。“对了姐,暑假计划写好没有?我刚在供销社那边听人说,街道办在找暑假糊火柴盒的零工,一天六分钱,要不咱俩下午去问问?”
赵巧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书页上。
“什么?”
“糊火柴盒啊,坐着就能干,不累。”叶小鹿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六分,一个月一块八,够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赵巧云弯腰去捡笔,动作慌了半拍,脑袋差点磕在桌沿上。
直起身的时候耳根泛着粉,书从膝盖上滑下去,哗啦摔在地上,书页朝天摊开了。
“我……暑假可能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还没定,我再想想。”赵巧云把书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塞回桌上,手指在书脊上来回蹭了两下。
叶小鹿歪着脑袋看她,虎牙咬着下唇,一脸天真。
“没定就一块去呗,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吧。”赵巧云把笔帽拧上,声音稳了两分,但拧笔帽的手转了三圈才对上螺纹。
叶小鹿从桌上跳下来,拎着篮子进了厨房,背对着次卧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慌成这样,做贼心虚也没虚得这么明显的。
当天晚上,赵德山下班进门,劳保鞋在门口蹭了两下泥。
赵巧云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厨房出来,里头冒着热气。
“爸,洗脚水给您打好了,我试了温度,不烫。”
赵德山愣了一下,接过盆的时候手都僵了半拍。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看您天天在厂里站一天,脚肯定累。”赵巧云蹲下去帮他解鞋带,声音软绵绵的。
赵德山的脸一下就松了,咧着嘴往沈玉兰那边扫了一眼,意思是你看看人家闺女。
沈玉兰懒得搭理他,端着碗筷往桌上摆。
饭桌上,赵巧云扒了两口饭,搁下筷子。
“爸,妈,我有件事想说。”
沈玉兰夹菜的手没停。
赵德山嘴里嚼着窝头,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赵巧云把碗往前推了推,声音轻轻柔柔的。
“小鹿刚考了第一名,脑子太累了,暑假就让她在家好好歇着吧。买菜做饭打水这些活儿,我全包了。”
沈玉兰的筷子停了。
赵德山把嘴里的窝头咽下去,拍了一下桌子。
“这才像话!巧云懂事!”
他斜了叶小鹿一眼。
“听见了没有?你姐心疼你,你就在家好好念书,别成天往外跑。”
沈玉兰盯着赵巧云看了两秒,没吭声,夹了块咸菜放进自己碗里。
叶小鹿低头扒饭,嗯了一声,乖乖巧巧的。
赵巧云的肩膀松下来半寸。
叶小鹿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她搅了两圈,把粥底的米粒搅上来。
心思毒得流油。
不让她出门,就是不让她在外头碰见张主任那个大喇叭,也就不会提前知道学农的事。
更不会有人告诉她要准备帽子手套长袖衣裳。
到时候通知一下来,措手不及,空着两手被拉上拖拉机,三伏天的麦地里,薄皮嫩肉的,晒脱一层皮,麦芒扎得满胳膊红疙瘩。
全公社的好苗子,狼狈得跟只落汤鸡。
赵巧云呢?
去年的先进典型,穿戴齐全经验老到,衬着她一个天一个地。
好算盘。
叶小鹿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刮干净,碗搁在桌上,声音懒洋洋的。
“姐,那行,我明天睡到自然醒,菜你买。”
赵巧云笑了,温温柔柔的。
“放心,交给我。”
接下来两天,赵巧云果然借口去同学家复习功课,天不亮就背着挎包出门,天黑才回来。
叶小鹿配合得很到位。
第一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在院子里晒被子,跟大牛婶唠了半个钟头的家常。
第二天更过分,搬了个马扎坐在走廊里看课本,嗑了一把从空间里顺出来的炒瓜子,壳儿吐了一地。
叶小鹿也没闲着。
空间里凉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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