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麦子那些道道她全知道,你不懂的回去多问她,她肯定手把手教你。”
“那我姐去年也是自己准备的帽子手套这些?”
张主任把搪瓷缸子换了只手,腾出来的巴掌在空中拍了一下。
“那当然!她门儿清得很,帽子手套长袖衣裳哪样都没落下,所以才拿了先进嘛!”
叶小鹿眨了一下眼,虎牙露出来半颗,笑得乖巧得不得了。
“谢谢张主任,我回去就问我姐!”
“好好好!”
张主任拎着搪瓷缸子摆了摆手,夹着笔记本往家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把三根手指头在叶小鹿面前晃了晃,竖起一根来重重一点。
“后天我们下通知到家里,大后天你们姐俩准时来办事处集合,坐拖拉机统一出发。”
他顿了顿,嗓门又拔高了半度。
“为期整整一个月,每天出工,谁也不能请假!”
叶小鹿规规矩矩地点了头,目送张主任拎着缸子夹着笔记本晃晃悠悠走远了。
那团胖乎乎的背影拐过墙角,彻底看不见了。
叶小鹿脸上那副乖巧的笑一收,嘴角压得平平的,两只手揣进兜里,朝反方向走。
没急着回筒子楼。
她站在原地,布兜子的带子缠上手指,一圈一圈地绞紧,勒出一道白印。
去年就去过了,帽子手套长袖衣裳门儿清,拉着她报了名,一个字都没提。
不告诉她要准备什么,不告诉她麦芒扎人,不告诉她三伏天得穿厚长袖。
就等着她稀里糊涂被拉去地里,太阳底下暴晒,麦芒扎满胳膊,热得中暑倒在地头上,全公社的人看着。
推荐名额第一名的好苗子,连镰刀都握不稳,韭菜麦苗分不清。
而赵巧云呢,去年的先进典型,经验丰富,轻车熟路,穿戴齐全,衬着她这个废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布兜子的带子在指尖上越勒越紧,指节发白。
她把带子松开,甩了两下手腕,转身往公社后头那条岔路上拐。
脚尖踢飞了路边一颗小石子。
好算盘,赵巧云,真是好算盘。
她没往筒子楼方向走,顺着小路拐进了公社后头那片红星公园。
说是公园,几棵老槐树加一片野草坡,连条石子路都没有,平时除了几个下棋的老头就没人来,暑假的大中午更是一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沿着土路走到最里头,有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处被人挖了个浅坑当烟灰缸用,地上撒了一圈烟头。
叶小鹿绕到树干背面,又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没人。
闭眼,意念一沉。
脚下触感一变,冰凉的灰白地面,外头的蝉鸣和热浪全消了,空气安安静静的,凉爽得连汗都收了。
叶小鹿走到货架前,拆了一盒外卖炸鸡,塑料膜撕开,焦脆的鸡皮在灯光底下泛着油光,热气腾腾的,跟刚出锅一样。
时间静止的好处,油还是热的,面衣还是脆的。
她一口咬下去咔嚓响,酥脆的外壳碎在嘴里,肉汁烫舌头,鸡汁顺着手指往下淌。
又从饮料区摸了一罐冰镇可乐,指甲挑开拉环,白色气泡嗤地蹿出来,冰得罐壁挂了一层水珠。
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顶着鸡肉的油香往上冒,整个人从头爽到脚后跟。
她往折叠椅上一坐,两条腿往前一伸,翘起二郎腿,一口炸鸡一口可乐,吃得满嘴流油。
外头三十七度,赵巧云在筒子楼里啃干窝头算计她,她在空间里吹着凉风吃炸鸡喝可乐。
叶小鹿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铝罐壁上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冰得舒坦。
嚼完两块鸡腿,拿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信息捋了一遍,直接进入正题——怎么应对。
她站起来走到货架前,蹲下翻到劳保用品那一箱,抽了三副厚帆布手套出来码到最前面一层,前世囤的,整整一箱。
手搭上第二层货架扫了一眼,渔夫帽和宽檐防晒帽倒是有几顶,她拎起一顶宽檐的翻了翻,颜色款式新得扎眼,拿出去约等于当场暴露。
帽子扔回货架,她拍了拍手,得在外头弄一顶这个年代的大沿草帽,这个另想办法。
手指又滑到秋衣秋裤那一摞,还有几件深色的长袖T恤,她捏了捏面料,细滑的化纤触感在指尖蹭了蹭,太现代了,不能直接穿出去。
蹲回杂货架前翻了翻,手指在一箱创可贴上敲了两下,又往底下翻,翻出一卷纯棉白布,前世囤的,本来打算做抹布用的,拽出来比了比,两米长,够了。
裁下来缠胳膊上,外头再套这年头的棉袄袖子,比什么都管用。
手套倒好办,在外头弄一副粗布缝的,里头贴一层帆布夹层,外表看不出来。
她又走到洗护区,手指搭上一瓶SPF50的防晒霜,捏了捏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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