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料到张主任会反问这一句,嘴上没停,脑子飞转了半圈,压着声音往低了放。
“张主任,胃病这东西不发作的时候看不出来,我姐要强,在外头从来不让人看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
“上个月在家吃饭,吃了两口就说肚子疼,趴桌上趴了半个钟头,我妈急得要送她上医院,她死活不去,说丢人。”
张主任的眉头松了松,手指头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要强是好事。”
他咂吧了一下嘴。
“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硬扛。”
叶小鹿趁热打铁,声音拔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我想着能不能把我姐那份名额取消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她把小拳头在胸口捶了一下。
“她的那份活我也替她干了,多干一个人的量,我不怕吃苦!搬砖那回一百二十块我都搬了,割麦子我也行!”
声音更低了,头也跟着垂下去。
“就是不想让我姐遭罪。”
张主任盯着叶小鹿看了好几秒。
“好孩子!姐妹情深啊!这觉悟太高了!公社有你这样的好苗子,将来大有前途!”
叶小鹿低下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张主任感慨完,连连点头。
“但是啊小鹿,人员报上去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他低头翻了两页手里的笔记本,手指头点着上面的名单。
“公社那边已经统计好了人数,后勤安排也定了,都登记在册了,取消不了。”
叶小鹿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攥着布兜子的手收紧了。
张主任看她那副满脸担忧的模样,热心劲上来了,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列。
“你回去准备好厚帆布手套,没有帆布的,棉布的多缠两层也凑合。”
“大沿草帽呢?要不要自己带?”
叶小鹿接得利索。
“必须要!三伏天那个日头能把人晒出油来。”
张主任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割麦子的时候麦芒扎人,沾上皮肤又痒又疼,三伏天再热也得穿长袖厚衣裳,胳膊腿都裹严实了。”
他上下打量了叶小鹿一眼。
“你们小姑娘皮嫩,别把皮刮破了,到时候感染发炎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小鹿乖乖地点头,嗯嗯嗯地应着,一样一样记着。
“张主任,那干粮和水呢?自己带还是公社管?”
“水壶自己带,干粮统一安排,饿不着你。”
张主任摆了摆手。
“不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他拿起放在墙角的搪瓷缸子,扭头说。
“你姐巧云去年就参加过了,那一回还拿了先进呢!”
叶小鹿的脚步定住了。
“去年就参加过了?”
“可不是嘛!表现好得很,公社还表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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