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山拽着赵巧云出门,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叶小鹿走到门口,把门栓从里面插上。
转身的时候,沈玉兰还杵在灶台前,一只手撑着案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根指头一根接一根地蜷起来又松开。
案板上那块切了一半的五花肉还冒着油光,白膘部分已经开始往木头缝里渗。
沈玉兰咬了咬嘴唇,抄起菜刀。
噼啪噼啪。
剩下那半条五花肉被她剁成了碎末,刀刃砸在案板上的声响一下比一下狠,震得灶台上的搪瓷盆都在抖。
肉末溅到了围裙上,她没管。
案板被砍出一道新茬口,她也没管。
叶小鹿靠在厨房门框上,两只手揣在棉袄兜里,没拦。
这顿剁完了,菜刀咣的一声拍在案板上。
沈玉兰蹲了下去,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耸了两下,没出声。
叶小鹿蹲到她旁边,没搂她,只伸手把灶台沿上快翻倒的搪瓷盆扶正了。
沈玉兰闷了能有两分钟,抬起头。
眼眶红着,但脸上干的,一滴泪没掉。
她盯着叶小鹿的脸看了好几秒,伸手揪住了叶小鹿的耳朵。
“你刚才跟他喊红卫兵那几句话,是谁教你的?”
叶小鹿歪着脑袋被她揪着,咧了一下嘴。
“嘶,妈您轻点,没人教。”
“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沈玉兰手上没松,拧了半圈。
“想保住我的学上,胆子不大不行。”
“你要是真怕了,刚才也不会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沈玉兰的声音沉了。
“我动了,他真打下来,您还得给他赔不是。”叶小鹿揉着耳朵往后缩了半步,耳尖红了一片,“我站着不动,他那巴掌就落不下来。”
沈玉兰的手慢慢松了,两只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把那股子上不来下不去的劲儿搓散了,嗓门压低。
“那些话以后别在外面乱说,吓唬赵德山行,真闹到革委会去,你我谁也落不着好。”
叶小鹿点头。
“我知道,所以只是吓唬。”
沈玉兰抬了一下眼皮,重新把这个闺女打量了一遍。
十三岁的小丫头,瘦得下巴尖尖的,蹲在灶台边上,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一双手搁在膝盖上,稳稳当当的。
“你这孩子。”沈玉兰嘟囔了一句,站起来拿围裙擦手。
“妈,锅里的底油快凝了。”
沈玉兰低头一瞅,把那盘剁得稀碎的五花肉端上灶台,拉开炉门捅了两下,封住的火苗重新蹿起来。
油锅下去,肉沫滋啦一声炸开了,满屋子的油烟味。
铲子翻了两下,白菜帮子下进去,嘶嘶地冒水汽。
“妈,下面疙瘩汤呗。”
“你倒不客气。”沈玉兰嘴上嘟囔,手上已经往大锅里添了半瓢水,面疙瘩一小块一小块揪进去,筷子搅了几圈,汤翻起来白白的。
母女俩坐在厨房的小桌前。
肉末炒白菜,面疙瘩汤,拢共两道菜。
沈玉兰拿筷子把碗里大半的肉末拨进叶小鹿碗里,自己只夹了几片白菜叶子,汤也只舀了半碗。
叶小鹿把碗推回去。
筷子伸过去,把肉末拨成两堆,一半扒回沈玉兰碗里。
“你身体也不好,别光给我吃。”
沈玉兰筷子举在半空,定了一下。
“什么时候学会跟你妈让菜了?”
“不是让菜。”叶小鹿低头扒了一口面疙瘩,“您养我,我也得护着您,这家里就咱俩了,我不护谁护?”
沈玉兰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头吃了。
面疙瘩软烂,白菜帮子炖得透了,连肉末都剁得碎碎的,入口就化。
两个人闷头吃饭,谁也不吱声,铝勺刮碗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
吃到一半,叶小鹿放下筷子。
“妈,我回屋拿件衣服垫腰,这板凳硌得慌。”
沈玉兰含着一口汤嗯了一声。
叶小鹿起身进了次卧,反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隔壁王婶家的收音机在放样板戏,声儿不大不小,正好盖住这边的动静。
叶小鹿闭眼沉了一下,从空间的杂货架第三层取出两个咸鸭蛋。
蛋壳青灰色,大小匀称。
她把蛋揣进棉袄内兜里,双手从外面捂着,慢慢数了六十个数。
蛋壳上那层空间里带出来的微凉消下去了,摸起来跟在兜里揣了半天的温度差不多。
拿起床头一件旧棉坎肩,推门出去。
坐回桌前,把棉坎肩往凳子上一垫,屁股挪了挪,像是真在找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咸鸭蛋,往沈玉兰的碗边一搁。
沈玉兰正舀汤喝,余光一扫,勺子悬在了半空,汤水还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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