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单是雍茂春抱上来的。
两摞。一摞是情报处的,陆行舟自家带上来,从十一月到三月,一旬一张,十五张。一摞是总务的,厚,用麻绳捆着,雍茂春抱在怀里,从二楼到三楼歇了一回,进门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陶老。全站的。门房、电讯室、机要科、三楼廊上,都在里头。”他把麻绳解开,纸摊在长凳上,“廊上是行动队的兵值,班表雷队长排,一月一张,送总务一份,为的是领煤。一夜一铲。”
“一夜一铲。”
“炉子在廊上。值夜的兵自家添。”
陶其昌坐在行军床沿上,把总务那一摞拉过来,先不看情报处的。他抽出廊上那五张,摊开,一张压一张,压得齐。
陆行舟站在门边。窗户纸上一层黄,是前几日的沙,今早的日头透过来,落在纸上,黄里带白。
陶其昌看得慢。一行一行,一夜一个名字。手里一支铅笔,短的,看到一个名字,在纸边上点一点。点了几个,铅笔停住,又往回翻。
“亓。”他说,“怎么念。”
“齐。”雍茂春说,“亓春山。行动队的老人,重庆本部行动处出身,戢处长调部那一回,没带他。跟雷队长八年了。这人不多话,爱在廊上抽烟,烟头一律掐在窗台上,掐得齐。”
陶其昌没接。铅笔又往下点。
五张纸看完,他把铅笔搁下,把纸边上的点数了一遍。
“五十一。”
雍茂春没听懂。
“廊上一夜一个人。十一月到三月,一百五十夜。行动队八个人轮。旁人多的十八回,少的九回。”陶其昌说,“亓春山,五十一回。”
“他、他是老人,肯值——”
“三天一回。三天一回,五个月。”陶其昌把那五张纸折起来,塞回总务那一摞里,“班表谁排。”
“雷队长。”陆行舟说。
“排的人晓得。值的人,也晓得。”
他把总务那一摞往长凳一头推,拿过情报处那十五张。看得快。看完,一张一张齐好,还给陆行舟。
“你的人,夜里没上过三楼。”
“没有。情报处的值夜在二楼。”
“廊上那个人,值夜值在三楼东头。”陶其昌说,“东头有什么。箱房。箱房隔壁,那时候是空的。”
雍茂春把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没敢捆。
“叫牧顺来上来。”
牧顺来上楼,一级一声。左臂已经能抬,右手还是扶着楼梯的木栏,扶惯了。
他进门,站在门里头,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看了一眼行军床,一眼长凳,一眼陆行舟。数完了,眼睛落在陶其昌脸上。
“门口过一个人,你数一个。”
“是。”
“数了几个月。”
“四个月二十天。”牧顺来说,“十一月半,俺从楼东头那间屋挪进门房,那天起数。”
陶其昌点了一下头。很小。
“上三楼的。”
“上三楼的,俺数楼梯。”牧顺来说,“门房在楼梯根底下。上二楼,十四级,脚步停。上三楼,再十四级,停。俺听得出。二楼停的俺不数。三楼停的,俺数。”
“七点半那一趟呢。”陆行舟问。
“七点半那一趟俺不数。天天有,数它做啥。俺数的是七点半外头的。”
陶其昌看了陆行舟一眼。
“我到之前。”他说,“三楼停的。报。”
牧顺来把帽子换到左手,右手的指头开始一根一根弯。
“仉股长,两回。腊月里。一回是白天,一回天擦黑,上去了半个钟头下来。”
一根。
“雷队长,一回。正月里。上去,没有半袋烟下来了,靴子重。”
一根。
“雍科长,三回。抱着印匣子上去的。”
雍茂春在旁边点头,喘:“登记火漆印,站里的章程,一月一登。”
三根。
“陆长官。”牧顺来说,“三回。”
“两回。”陆行舟说。
牧顺来的指头停在半道上。
“两回。都是站长的条子,上东头看箱房的门。”陆行舟说,“第三回是二月里,下晌,送呈文去三楼西头。雪狐案的呈文。”
“俺数的是楼梯。”牧顺来说。
屋里静了一息。雍茂春看陶其昌。
“楼梯不分东西。”陶其昌说。
“楼梯不分东西。数楼梯的人,只晓得谁上了三楼。上了三楼往东还是往西,楼梯不晓得。廊上那个人晓得。”
牧顺来把帽子戴回去。
“陶老,还有一个。”
“讲。”
“亓春山。”牧顺来说,“他值夜,天擦黑上去,天亮下来。俺数的是十一月半往后的,对得上单子。”
陶其昌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跟前,把窗户纸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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