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背上,人蹲在椅子跟前,看了一会儿。
东西到了我手里,总要待它好一点。
她站起来,把竹椅挪到窗边,跟去年那把凉椅并排。两把椅子,一把新些,一把旧些,都是下江人的手艺。
赵太太那边呢?
没走成。曼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年年底那趟船,票叫人截了去。后头再排,船行讲要她家那位的呈子。呈子递上去,第三个月了。箱子摞在堂屋里,白漆号头都发黄了,她今天又踩着凳子,拿指甲抠,抠不掉。
抠它做啥子。
她讲,字写早了,不吉利。曼丽顿了顿,我看她不是嫌不吉利。箱子捆好了三个月,人天天在箱子缝里过日子,锅碗都从箱子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她是想找点事做。
晚饭桌上,曼丽话比平日多。方太太傍晚来喊牌,三个人,婶子那把椅子空着。牌摆开了,摸不起来。赵太太讲,走一个少一个,往后三缺一,要缺到南京去了。方太太讲,她家那位讲,本部走在最后头。
方科长今天也是这句。
她家那位的话,她拿来当牌打。曼丽扒一口饭,三个人坐着讲了半天,牌没打成。讲的都是船。船票、船位、哪家排到了、哪家叫人截了。讲到后头,赵太太讲,她那副竹背的牌,早晓得就不送我了,留着在船上打。
你怎么讲?
我讲,你人还在这儿,牌就是你的,几时走几时抱走。曼丽把碗搁下,她听了,眼圈红。我也没劝,劝啥子,票子毛成这样,劝也劝不回一张船票。
票子毛,她今天算是见识透了。早上去买小菜,一把青菜,一沓票子数过去,手指头沾唾沫,沾了三回。卖菜的婆婆接过去,不数,往篮子里一塞,跟勾老幺一样,掂。
当家的,你讲,这票子还要薄到几时?
薄到换新的。
换新的又薄。她收碗,我不管,明天我去坝子上,趁牛油还是这个价,烫一顿。
第二天傍晚,她果然拖着他去了坝子。
雾散得早,坝子上还有些光。勾老幺的棚子照旧支着,只坐了两桌。价牌上的数,比昨天晌午又长了一截。曼丽站在棚柱底下,眯着眼看那个数,把袖子挽了挽,正要开口。勾老幺已经把长筷举起来挡在前头:师娘,今天不还价。你还一回,我明天就要多翻一回。
坡下的马路上,一辆吉普横冲过来。
车是往江边去的,车头一偏,上了坝子。石板路窄,车轮碾着排水沟的沿,歪歪扭扭直往棚子这边来。勾老幺的堂倌喊了一声,人往两边跳。车在棚柱前头刹住,没刹稳,车头顶在棚柱上。
柱子歪了。棚顶的油布哗啦一响,价牌从柱子上掉下来,磕在石板上,粉笔字磕花了一半。
车上三个人,穿卡其布的,没下车。后座那个探出身子,往地上扔了两样东西,朝勾老幺摆了摆手。车倒回去,退到马路上,一拐弯,走了。
坝子上没人讲话。
勾老幺扶着那根歪柱子,扶了半天,扶不直。他弯腰去捡地上那两样东西——两听罐头,铁皮的,一个汉字没有。他把罐头翻过来,翻过去,又看看柱子。
一听罐头在石板上滚了两滚,停在曼丽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当家的,这东西,票子买得着不?
>>>点击查看《谍战代号灯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