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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311章 漏风的船(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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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条打着斜十字,浆糊还潮。

    霞飞路东段那家绸庄,前日门口还挂着新到的杭纺,今早只剩两扇门板。宪兵是昨日白天来的,卡车堵死前后弄口,人、账、伙计,连裁案上那半段划粉都抬走了。天亮之后,对门点心摊照旧生火,油条照旧下锅,只是没有一个人朝那两扇门板多看一眼。封条上的字是新墨,落款不是捕房,也不是七十六号。

    小邓送报路过,把这幅光景原样带回店里。陆行舟听完,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煤。

    绸庄是区里原定的先遣联络点,挂牌三天。那份接应“两位先生”南渡的渝电,他过手译发,当时便看出知会的衙门太多、经手的耳朵太宽。如今耳朵里的一只,开口讲话了。

    区本部的内查,当天下午开场。

    璩宏达把沾过这桩差事的人拢进一间屋,门一关,茶都不叫倒。名册摊在桌上,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过去,点一个,眼睛在那人脸上钉一记。

    “最高机密。”他把这四个字拆开来讲,一个字砸一下桌面,“挂牌三天,叫人家连锅端了。端得这样准,这样快——诸位,耳朵就在这间屋里,再不然,就在这本名册上。”

    满屋子没人接话。经手的何止这一屋:拨经费的、办置装的、递条子的,哪一层没有过手续?名册越翻越厚,璩宏达的脸越翻越青。

    当夜就扣了两个人:总务科一个办置装的书记,外勤上一个跑腿的交通。罪名都是“手续含混”。谁都明白这两个是垫刀头的,可垫刀头的一进去,各科的门风立时紧了,讲话先看天花板,递条子先掂三掂。

    方鉴清坐在下首,手里的帽子转了七八圈。轮着他答话,他把“层层照章”讲了三遍,末了添一句:“卑职以为,兹事体大,眼下宜静不宜动……”

    “静?”璩宏达冷笑,“人家的刀递到咽喉了,你同我讲静。”

    散会前他撂下一句:三天。三天查不出,密本一律换池,人手一律换防。屋里一片后颈都白了。

    轮到译电科,陆行舟起身,答得又慢又碎:电文几点几分收的,几点几分译毕,几点几分呈阅,底稿几时封存,签收条一共几枚、押的谁的章——一样一样报,报得像栈房里点货。璩宏达听了半晌,挥挥手叫他坐下。挑不出针眼的手续,是最好的护身衣;这层道理,他进这道门的头一年就缝进袖子里了。

    散出来,走廊里没人讲话。齐同光凑过来递烟,压着嗓子:“老陆,依你看,漏在哪一层?”

    “我看不出。”陆行舟接了烟,没点,“我只晓得,这一查,动静比那份电报还大。”

    齐同光愣了愣,笑笑,走了。

    这句是真话。查内鬼,先把知情的圈子又扩出一圈;过堂、录话、对签条,样样是动静。船漏了风,舱里的人抢着拿嗓门去堵——风没堵住,倒叫风把船的位置听了个准。

    更要紧的是渝电又追下来,三日一催,问“两位先生”起运之期。回电要走的,还是原先那几道手。他译发的时候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心里却把这条电路当漏勺看——往后凡走这条路的字,落笔之前都得先问一句:这句话,给对头听了去,碍不碍事。

    市面上,网是从水边先收的。

    十六铺,过江的班船一条一条靠帮验人,宪兵捏着两张相片,对一个,放一个;北站,月台加了双岗,验票的手电往人脸上照;邮路那头,南下的包裹一律开验,边阿荣烟纸店代收的两包冬衣,搁了三天才放行。小邓从报摊带回一句:北站候车室的长凳,一夜之间拆去一半——站着的人,好查。

    曼丽的哨兵网也有回话。阮金凤讲,鱼摊后头巡街的换了生面孔,盘话的都是外路口音;池巧云讲,虹口那边夜里过卡车,一车一车全是穿黄呢子的。街口烟摊的桩子倒照旧蹲着,班照旧换——特高课的眼睛没多眨一下,收网的是另一路人马。

    隔一日,康百顺来店里坐,买了本戏考,吃了两碗茶,牢骚倒发了三箩。

    “照会发到捕房,借人手协防查旅馆。”他拍着膝盖,“领头的是宪兵队一位大尉,姓堀内。乖乖,那位的规矩——旅馆的住客册子,要照他的格式重新造;查过三家,三家的账房都吃了耳光。为啥?册子上有一个字,是描过的。打完耳光也不骂人,就立在柜台外头,看着账房把三个月的册子一页一页重誊。誊完,点一点头,走了。侬讲吓人勿吓人?”

    曼丽在帘子后头搭腔:“描个字也吃耳光?东洋人当差,当出阎罗王的做派了。”

    “就是这话。”康百顺压低声音,“两张相片,一个富态些,一个戴眼镜。查到今朝,茶馆浴室都翻过了。依我看,这一位比七十六号的手面细,细得多。”

    陆行舟给他续水,顺口问起戏考的行情,把话岔开了。临走,曼丽把一包椒盐瓜子塞进康百顺袖笼:“得空来听戏呀。”康百顺哈着腰应了,出门时左右望了一望,望得比进门时仔细。

    细,他记下了。七十六号办差像抡斧头,这位堀内大尉办差像捏绣花针——斧头怕躲,绣花针怕的是密。密到风都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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