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就无处下手。
夜里落了闩,他在灯下把这条船翻过来看。
耳朵是谁?他把过堂那间屋在心里重摆了一遍:声色最乱的几张脸,他都记下了。可乱不等于鬼,鬼往往最稳。也可能根本不在上海——渝电一路南来,经的站、转的手,哪一处都塞得下一只耳朵。这样的账,三天算不清,三个月也算不清。两位先生,等不起三个月。
漏,是堵不住的。耳朵藏在哪一层,查不出;换一条新通道,电文照样要发,名册照样要立,照样要过那些衙门、那些手——新船下水,一样漏。
那就不堵。
让它漏,还要漏得响。区里重建通道,他照章拟稿;先遣要置办行装,要打听船期,要分批探路——每一步都有手续,每一步手续都过人手,每一步都会淌进那只耳朵里去。他不添一个字,不造一句假,只把该走的明路走足、走齐、走出声响来。耳朵听去的,句句是真;宪兵盯住的,步步有据。人家撒下的网有多密,这条明船就得走得有多招摇。
拟稿的次日,总务科果然照单置办:八只半旧的皮箱,两套行商的行头,先遣的差旅单子一路签下去。皮箱抬进后门的辰光,巷口蹲着一个抽烟的。往后三天,抽烟的换了三个人,皮箱只抬进去那一回——这笔账,两边都记上了。
明线越响,暗线越静。
真渡的那条线,不入电文,不入名册,不知会任何人。水上有一条跑惯了的旧路,场子里有一间账房,巡捕房里有一枚讲交情的图章——这些年“睡”着的各层,他在心里一层一层点名,点到哪一层,哪一层应一声。船还是那条漏风的船,只是往后,风声都打左舷出去;右舷底下,另有一条小船,不点灯。
他把灯吹了。
第三天,他挟着一包新到的西书,送到白玫场子的后账房。这是掌柜的正经买卖:单据、书目、回件,一样不缺。
白玫刚下场子,妆没卸完,镜子里先看见他,笑了一下:“陆掌柜送书,比人家送花的还勤。”
“外头查得凶。”她拿粉扑印了印鼻翼,像报一句行情,“场子里三天来了两拨生客,坐得直,酒喝得省,小账倒给得阔。姐妹们只当是阔佬学做人,我看那副坐相,是吃粮当兵的。”
“晓得了。”
“晓得了就好。”她从镜子里瞟他一眼,“书照旧送,往后半个月,勤些来。人家看惯了,也就不看了。”
书点讫,单子签字。她把笔搁下,却不还他,转着笔杆,从镜子里盯住他。外间舞乐隔着两道门传进来,闷闷的,像别人家的热闹。半晌,她的声音压得只剩一口气:
“出事体了。”
“讲。”
“蒉先生变卦了。”白玫把那支笔轻轻放回单子上,“他讲,纸怎么走,都依你们——人,不走。他的夫人,还有一个幼子,如今都在南京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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