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他。陆行舟脸上笑着接樱子的话,心里明镜似的:这书,不能递。樱子在,店里零操作。他只当没瞧见那跑腿的,由他在架子前翻,翻了一本又一本,翻到第三本上,那人额角见了汗。
樱子说词,一句一句,慢。雨点子敲在瓦上,时辰一分一分地走。陆行舟陪着,笑着,后背的汗把褂子都洇透了。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快:这条线,前脚窝点风声不对,后脚就得挪,挪之前收不着新暗号,人就得在旧点上多待,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端的凶险。他知道那跑腿的在急,知道那条线在等,可他更知道,樱子背后那双眼睛,比这一条线金贵得多,也毒得多——今日为救一条线在探针跟前露一丝马脚,明日赔进去的,是整张网,是十条线,是一堆人的命。
这笔账,一头是眼前的险,一头是往后的死。他不能拿往后去换眼前。
他忍住了。忍得那跑腿的额上又添了汗,忍得自己指甲掐进了掌心,还得笑着替樱子把泼茶香的典故说圆。
樱子聊足了两个钟头,雨小了,才心满意足地鞠躬告辞。她前脚出门,陆行舟一个眼色,那跑腿的抓起书就走。暗号递出去时,天已擦黑。后来他才辗转听说:那条线的人,是在挪窝的头班车快开时才收着新暗号的,前后就差那么一刻钟。险,险到他听说的时候,攥怀表的手都紧了一下。
误了两个钟头。这两个钟头,是他这条铁律头一回收账。他认这账——针在,律就不能松;可他也头一回真切地摸到了这自律底下那道血口子:疏影走了,交通本就吃紧,如今连书店这块用了几年的接头地,也被探针盯死,不能再用作转递。他手里,少了一处能动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新的中转,离书店远远的,针探不着的地方。
灯下,他把城里能想的地界过了一遍,末了停在城隍庙那片人挤人的市声上。
那儿有个卦摊,摊后头坐着个盲眼的老卦师,抗战前就是老交通,后来一直着——如今,该有人去把他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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