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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142章 三十七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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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店打烊,后门上闩。账桌上摊开三张薄纸,三十七个名字。

    疏影念一个,陆行舟记一个。籍贯、年纪、脸上的记认、暴露到几分,一并收进脑子。念完末一个,她把纸凑上烛火,看它蜷成一撮黑灰。

    “华东几条线,叫日本人的新查法犁了一遍。”她的声音一向平,“文化人七个,电台手五个,交通员二十三个,里头两个重伤,走不得路。特高课把那套‘看手笔’的路数教给了沿线宪兵队——口子上查的不是良民证,是习惯。虹口到吴淞,每个检问所都挂了照片。”

    “多少日子?”

    “七天。第八天,并区大检问,全城过筛。”

    “整着走是送死。”陆行舟道,“拆。”

    疏影看着他:“七天,九组,沿路三十几个卡子。错一步是一条命,错一环是一组人。”

    “所以每一步,都得先替他们在纸上走一遍。”他把茶缸挪开,桌面空出来,“现在就走。”

    三十七人,拆九组。每组一个壳:堂会散班回乡的戏班,出殡的白事队,教会学校的远足师生,鱼行进货的伙计,还愿的香客,投亲的逃荒人家……壳与壳互不相识。一个壳配一条线,走哪条路、歇哪个点、过哪个卡子,各是各的;一条线一个带路人,带路人只认自己那条。真出了事,刑房里拧断十根手指,也拧不出第二条线。

    挂了照片的一共九个人,拆开,一组至多摊一个。身上不许带一个字的纸,伤药、盘缠、证件,全由带路人经手。另有一条铁规矩:每个带路人动身前夜,要在自己线上三个点挨次亮灯——灯亮,线是活的;灯不亮,全组就地不动。

    光有壳不够。日本人查习惯,他就给三十七个人一人重造一身习惯。

    文化人的手先“毁”掉:笔茧拿碱水泡,拿搓板磨,十指泡得又粗又皱,像下了半辈子力气的手。电台手的键茧盖不掉,就往上头再盖一层新伤。走路的步子,说话的口音,连听见旧名字那一下回头,统统拆掉重装。这些功课,风声一起就做上了,只剩末一道:验。

    验的法子是小邓想的笨办法——揣着各人的旧名字,在弄堂里冷不丁喊。谁回头,谁重练。起先十个里八个回头;到动身前两天,他喊破嗓子,三十七个人个个木头一样朝前走。

    夜莺管打点。百乐门四楼的小账房里,白玫翻着一本歌谱,行间全是她自家才认得的记号。

    “外白渡桥北堍那个伪警班长,收三炮台,要整条,拆开的他当侬打发叫花子。江湾路口那个老烟枪,只认老刀牌——侬递三炮台试试?他反倒起疑,良民啥地方来格铜钿。军工路口那位顶难伺候,烟酒不进,他娘痨病,收人参。”她合上谱子,“至于日本宪兵——一根烟也勿要递。递烟的手,会抖。”

    疏影管节奏。哪天走哪组,排得像一张药方:岗哨换班前一刻钟动身——老兵惦记交班,眼皮懒;阴天走白事,晴天走戏班;雨天远足不出门,教会学堂不会顶着雨带学生野游,壳就破了。一天至多两组,走过的口子,隔三天再用。天一变,当天的组就地卧倒——宁可误一天,不赌一个卡子。

    小邓跑串联,一天六十里,布鞋跑穿了换草鞋。各组互不相识,消息全靠他一双腿缝起来。他兜里从不揣纸,三十几条口信全在脑子里过夜。

    陆行舟自己,哪里都不去。对面弄堂那扇窗夜夜亮着,他家的灯就得夜夜按点熄。九条线、几十个歇脚点,全在他脑子里,每晚睡前过一遍,像清点一屋子火种。

    头一天,戏班先走。

    四个人,两个电台手两个交通员,跟着真班主的行头车出闸北。卡子上一个曹长新学了查法,叫人排开,挨个翻手心——特高课发下来的:发报的人,右手食、中两指第一节有键茧。

    电台手老金伸出手。发了十年报的手,金贵,往年冬天都舍不得沾凉水。送进鱼行头一天,他对着一盆带冰碴的盐水坐了半个时辰,才把手插下去。剖到第五天,那双手肿得像两片姜,鱼鳞刮的、刀口割的,新旧伤横七竖八,键茧压在底下,摸不出来了。

    曹长捏着他的指头翻来覆去。老金手心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做啥的?”

    班主抢上来哈腰:“太君,打杂的,班里顶笨一个,帮伙房杀鱼宰鸡,尽割自家手。”

    曹长凑近些,闻见一股冲鼻的鱼腥,皱眉把那只手一丢,嫌脏似的在裤缝上抹了抹,放行。

    那股腥气,是五天前就替他备下的。

    第三天,阴,走白事。

    两名重伤员,重的躺棺材,棺底垫石灰,嘴里咬着布卷,动身前喂了烟膏,气眼开在棺头,拿纸幡遮着;轻些的扮孝子,“哭到脱了力”,由两个交通员左右架着,正好架住那条打穿的腿。殁单、路条、杠夫的工牌,一样一样对过三遍。吹鼓手、纸幡、阴阳先生,一路吹吹打打过江湾。

    卡子上偏偏换了生面孔——一个不在打点名册上的宪兵伍长,拦下棺材,比划着要开棺。

    阴阳先生不慌,捧出防疫所的殁单:霍乱,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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