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灯芯 第123章 最后一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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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打仗啦?我勿去了我勿去了，账明朝再对——

    一个伪警一脚踢开账本：查户口册子的时候没见过你?

    见、见过的呀，长官，我夜夜从此地过，前日还孝敬过您火柴……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半包仙鹤牌，双手捧上去。

    伪警抽掉烟，把空壳摔回他怀里：滚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滚，滚出手电的光圈，拐进染坊夹弄。腰一矮，人贴着墙根断进阴影，晃着的肩背拉直了，脚步没了声音。

    阴沟口盖着半扇烂门板。掀开，腥臭涌上来。

    他下去，水齐膝，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也不需要见——排水图在脑子里亮着：直行五十七步，岔口取左；再四十步，第二岔取右。

    第三个岔口之前，他先闻见了血。

    黑暗深处，极轻的一声，铁器磕在砖上。

    口令。一个声音哑得像锉刀，却稳。

    雁归。

    ……巢在哪。

    巢在水里。陆行舟摸黑过去，能走吗?

    火柴划亮，一息就掐灭。就这一息他看清了：四十上下的汉子半躺在砖沿上，军人的短发，腹部用绑腿勒了两道，血还是从指缝里渗，身下的水都是暗的。从河滩到这儿一里地，这人拖着一条血，自己爬进来的。

    腿能走。孤雁说，血还够两刻钟。你算好，别把工夫费在背我上。

    说完他先报数，像在司令部里递条陈：追兵一个分队，轻机枪一挺，沿滩往东搜。滩上血迹断在沟口三丈外——我在石头上蹭净了鞋底的血，倒着爬的一段。能骗他们一阵，骗不了狗。

    腹上挨着枪，还记得倒爬抹迹。陆行舟在黑里点了点头：两刻钟够了。四百步，涵洞口有船。他拉起孤雁的胳膊架上肩。

    你是什么人?

    送账的。

    孤雁从喉咙里挤出半声笑，笑到一半变成闷哼：好……好一个送账的。

    两个人在黑水里蹚。孤雁一声不哼，只有牙关磨得咯咯响。过第二个岔口，他喘着问：路上那两个兄弟?

    一个殁了。一个带着枪往西引。

    黑里静了三步。

    殁的那个，叫什么。

    韩四。就是码头上称病腾担子的那个。

    韩四。孤雁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像把一颗子弹压进膛，我从南京背图出来，路上折了四个。加他，五个。

    他没再说话，脚下快了些，像要替那五个人把路走完。水没到膝弯，每一步都往伤口上坠，他把呻吟全嚼碎在牙关里，咽下去。

    涵洞口的栅栏锈酥了，掰断两根，露出一线河面。船还没到。

    孤雁靠着沟壁滑坐下去，呼吸变成一段一段。他抬起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右脚那只鞋拽下来，指头抠进鞋跟一拧，一层夹底应声脱开。他把那块浸透血的鞋跟连壳塞进陆行舟手心，按住，气若游丝。

    图在这……人可以死，图不能死。他喘了两口，走水路的话……有人得留下，把追兵引开。

    阴沟口那头，皮靴踩水的声响近了，三道手电的光柱贴着沟壁扫过来。

    压低的日语只有一句：血迹——在这里，拐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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