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下讲。
听的人始终没有插话,只是眉头渐渐收拢,最后整张脸都陷进枕头投下的阴影里。
等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
过了很久,阴影里才传出一声轻叹: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事。”
李建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终于出了声。
他眉间那道纹路深了些许。
王永华没催促。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像扯开了缠在一起的线团,理清需要时间。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混着远处工地沉闷的敲打。
“难为你了,特意来这一趟。”
李建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些发干,“冉秋叶那边……我明白。
她性子直,心里搁不住事。
给我点空当,让我想想。”
对面的人只是颔首。
王永华太清楚这种时候任何劝解都显得多余,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不急。
咱们这些人,风里雨里都一起趟过来了,往后也一样。
你怎么选,我们都站你这边。”
“谢了。”
李建设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随即又落下去,“你也别往自己身上揽。
这本就不是谁对谁错的事。”
话头在这里断了。
两人对着沉默了片刻,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格外响。
李建设忽然侧过脸,目光落在对方眼下的暗影上:“你昨晚也没睡踏实吧?听着翻来覆去的。”
“没什么。”
王永华摆了摆手,视线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就是觉得……这地方到底不是家乡。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连窗外的风声听着都陌生。”
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温度。”怕什么。”
李建设的声音近在耳边,“咱们这些人凑在一起,不就是互相搭着肩膀往前走的么?日子还长,总有办法。”
王永华没接话,只是肩膀微微松了些。
他闻到了对方袖口上残留的皂角气味,很淡,却让人莫名安心。
门被推开的时候,先涌进来的是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栀子香。
李建设正望着天花板走神,听见动静才转过脸。
午后光线被百叶窗切成了细条,一条条横在他盖着的白色被单上,把他脸颊照得有些透明。
“听说你挂彩了。”
来人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砂纸打磨过似的质感,“我顺路,就过来瞧瞧。”
谭教授站在床尾,一身铁灰色中山装熨得笔挺。
他左手拎着个竹编篮子,里头橙黄的橘子和苹果堆得冒尖;右手那束姜花用报纸裹着,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蔫了,却还在固执地散发香气。
“您太费心了。”
李建设撑着床垫想坐起来,被一个手势制止了,“就是点皮肉伤,过两天就能下地。”
老人已经走到床边,干燥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腕,停顿了几秒。”伤再小也是伤。”
谭教授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他,“咱们这群人,少一个都不成。
这些零嘴儿和花,你看着处理。
心里舒坦点,伤才好得快。”
果篮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竹篾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李建设盯着那些圆滚滚的果子,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嗯”
了一声。
谭教授的手停在花瓣边缘。
指腹传来的触感柔软得像是触碰云絮边缘,他凝视着那抹淡粉,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某种更轻盈的东西。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王永华推门进来时,鞋底与地砖摩擦出短促的嘶声。
“您来了。”
王永华的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脸色比昨天好些。”
老人转过身。
午后的光线斜切过他的肩线,在白色外套上投下暖色的菱形光斑。”正好路过医院。”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听说我们这位年轻人出了点小意外。”
“只是擦伤。”
李建设从枕头上抬起头。
他说话时喉结轻微滚动,“医生说明天就能拆绷带。”
“那就好。”
谭教授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拖得很长。
他走向窗边那张小桌,塑料果篮里橙子和苹果叠成不规则的塔。
他的手指拂过最顶上那颗苹果的表面——果皮在光线下泛着蜡质的光泽。”都坐吧。”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三个人围拢在病床与窗户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消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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