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他转身时书页哗啦散开一瞬,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第二组样本的数据曲线有点奇怪,你来看看。”
李建设跟上他的步子。
经过垃圾桶时,他把掌心那几根猫毛轻轻吹落。
它们在空中旋了两圈,落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线上。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走廊尽头传来社团招新的喧闹声时,有人拽住我的胳膊往学生会方向拉。
宣传单上的活动列表密密麻麻,我扫了几眼,觉得或许值得试试。
面试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掐出水——和招新摊位上那些灿烂笑容完全不同,长桌后的几张面孔绷得像审判官。
“紧张是难免的。”
朋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惯有的轻松,“但你连学术会议都应付过那么多场。”
我握紧书包带子,指尖蹭过帆布粗糙的纹理。
不一样。
站在讲台前李述研究数据和面对一群陌生人审视你的每个用词,根本是两种温度的事。
走廊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我数着地砖裂缝等待叫号。
不过现在都结束了。
“去图书馆?”
我转移话题,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回音,“今天不是组会日。”
对方解释要找几本参考书。
我们踩着楼梯往下走时,话题滑到了选修课表上。
虽然导师对额外学分没有硬性要求,但多接触些领域总归像推开不同的窗——这话我没说出口,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现在就去教务系统看看吧。”
我提议,同时摸到书包侧袋里那本硬壳书的棱角。
上个月借的现代诗选集该还了,期限印在扉页的标签上,数字已经泛黄。
纸张翻动时残留的油墨味让我想起读完最后一页的那个傍晚,夕阳把诗句染成暖橙色。
书终究要回到金属书架上去,和无数其他书脊并列,这种分离感像喉头堵了颗薄荷糖,凉意里混着怅然。
等以后经济宽裕些,得把那些反复触摸的文字都买回来,让它们在属于我的空间里扎根——至少专业书可以这样,至于别的,再慢慢盘算。
我们穿过中庭时,银杏叶正一片片往下掉。
李建设将视线从书脊上移开,指尖在硬质封皮上停顿片刻。
他转向身旁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由纸张与寂静构筑的空间。”如果你对那本书没什么兴趣,不如去图书馆借阅。
看完,完整地归还就好。”
“行。”
对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那一起过去吧。
我大概需要一小时左右找几份资料。
另外,关于文献综述的部分,有几个地方想听听你的看法。”
“可以。”
两人穿过日光充足的走廊,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回响。
学校的图书馆矗立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轮廓清晰,与李建设记忆中的某个夜晚截然不同。
他记得上次踏入这里时,夜色已深,整栋建筑的窗格透出暖黄的光,像悬浮在黑暗里的、规整的星群。
那种美不真切,带着某种抽离现实的恍惚感,让他驻足良久。
他知道每一扇亮着的窗户背后意味着什么。
光晕笼罩的桌面上摊开的书页,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克制着的翻页声——那是许多个独自向前的时刻汇聚成的无声潮汐。
置身其间,会感到自己并非孤身跋涉。
他需要那种氛围。
他自己心里也埋着一些东西,一些需要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需要反复与倦怠对抗才能靠近的目标。
他相信持续的、向前的动作本身,终会引向某个具体的抵达。
身旁的人大概也是如此。
即便他们都曾被某些无法抗拒的力量推搡到此刻的境地里,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自己那点逆着流向的念头。
天色向晚时,远处的山峦轮廓会沉入暮霭。
而他们,终究要各自渡向对岸。
同行者在三楼文献区走去,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
李建设没有跟上,他手里有几本需要归还的书。
还书处与资料区不在同一楼层。
他办理了归还手续,纸张摩擦的轻响在空旷的服务台前格外清晰。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空隙,他决定在书架间随意走走。
或许能遇见意料之外的书名,或是一段能抓住目光的段落。
今天剩下的时间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他可以允许自己在这里短暂地漫游。
王永华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他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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