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零星的掌声响起来,像雨点刚开始落在铁皮棚顶上。
杨广生走到台前时,那阵掌声还没完全散去。
他拍了拍话筒,嗡嗡的回音在空气里荡开。
“接下来简单走个流程。”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次考核,有些人把活儿做进了骨头里。
照老规矩,得给他们个交代。”
所谓的颁奖台,不过是临时拼起的两张长桌,铺了米白色的桌布。
桌布一角有些皱,底下露出深褐色的木质纹理。
台上没有鲜花,只有一只玻璃水壶,里头泡着几片柠檬,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
国旗挂在后墙正中,红得有些褪色,边缘起了细小的毛球。
观众席的椅子是折叠式的铁架椅,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人不多,都挨着前排坐,后排空着的椅子在阴影里折出一道道冷光。
空气里有旧礼堂特有的味道——灰尘、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在暖气里。
证书是提前准备好的,摞在讲台一侧。
纸页边缘裁得不太齐,露出毛糙的纤维。
杨广生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封皮上的烫金字在灯光下反着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第一个。”
他念了个名字。
站起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
他快步走上台,脚步有些急,木板在他脚下发出空洞的响声。
接过证书时,他的手在抖,纸页簌簌地响。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又响起掌声,这次密集了些,像潮水漫过沙滩。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头发在脑后挽成紧紧的髻。
她走得很稳,接过证书时双手平举,像接过一碗不能洒的热汤。
她没鞠躬,只是朝台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然后转身**。
背影挺得笔直。
何雨柱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看着那些人上台,**,看着证书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
台上那束光太亮,把人照得有些发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等级证书的情形——也是这样的晚上,也是这样的灯光,证书的边角把他的拇指划了道小口子,渗出的血珠在烫金字旁边凝成暗红的一点。
那时他觉得,这张纸重得像块铁。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杨广生又念了几个名字。
每念一个,就有一阵掌声,像约定好的节拍。
空气渐渐热起来,有人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柠檬水在壶里慢慢变浅,那片柠檬浮在中间,缓缓打着转。
何雨柱看着台上那面国旗。
布料有些松了,在通风口送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红底上的五颗星,在光影交错中时明时暗。
他忽然想起妻子临产前那个晚上,他在厨房里熬鸡汤。
鸡是乡下带来的老母鸡,炖了四个钟头,汤色金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端着汤进房间时,妻子正靠在床头,额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接过碗,先闻了闻,然后很小口地喝。
热气蒙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雾气后面微微弯起来。
“好喝。”
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就两个字。
但他站在那儿,觉得整个房间都满了。
台上,杨广生合上最后一本证书。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就到这儿。”
他说。”回去都好好想想,手里这纸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散了吧。”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铁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人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何雨柱没动,他等着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
经过讲台时,他瞥了一眼那只玻璃水壶。
柠檬片已经沉到了底,在水里泡得发白,像一片褪了色的记忆。
记忆里有过相似的场面。
那次也是评定炊事员等级,李建设站在同样的位置接过证书——孙老当时就在台下坐着,目光扫过全场。
那回的阵仗比现在大些。
何雨柱那时候还没开窍呢,整场下来几乎成了李建设一个人的表彰会;别人端上来的菜总差些火候,唯独他那份挑不出毛病。
但今天不一样了。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混着旧木桌被阳光晒暖的气味。
没有红绸也没有横幅,几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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