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一旁,只是静静笑着,看灯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摇曳。
笑声未停,筷子已伸向盘中的菜肴。
何雨柱的手艺确实让在座诸位点头称赞。
刘太太从未尝过李建设做的菜,自然无从比较,只觉得眼前这桌已是极致的美味。
老太太用手势比划出夸赞的意思,何雨柱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耳根微微发红。
另一间屋里,秦淮茹刚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贾张氏搭了把手,这会儿正擦着灶台。
开饭前,秦淮茹照例摆上两只空酒杯,斟满,轻轻推到桌沿。”孩子他爹,”
她声音不高,“我们都好。
你在上头……也好好过。”
“你倒是清闲了,留我一个人担着。”
“要是能听见,就护着咱们一家**安安、没病没灾。”
“让棒梗往后能进个好学堂。
让咱家……有点余钱。”
她举起自己那杯,仰头饮尽。
棒梗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这场面他见过太多次,早已不觉得陌生,可里头那份沉甸甸的东西,他始终接不住。
父亲走时他太小,记忆里连个清晰的轮廓都没留下,更谈不上什么牵绊。
心里某个地方总是空落落的,但他年纪尚小,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索性就不说。
他知道母亲辛苦,也知道母亲待他严苛。
那种又依恋又想逃的感觉缠着他,他不知该怎么应对。
不过过年嘛,总该是高兴的。
秦淮茹这么想着,便收起空杯,脸上重新挂起笑,催着棒梗和贾张氏动筷子。
屋里渐渐响起碗筷轻碰的声音。
院子外头,鞭炮声一阵压过一阵,密密地连成片,空气里漫开硫磺的气味。
这座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喧腾,没有这样浓的节庆气息了。
至于李建设,他并不清楚过去的年节是否也这般热闹,但此刻接连炸响的**、满桌的饭菜、围坐的人影,确确实实让他觉得,这是自己度过的最有年味的一个年。
他忽然想起从前——不是这个地方的从前,是更远、更模糊的某个时代。
那倒不是说那时不好,只是岁月往前,许多事情都变了。
人们开始在意天空的颜色、空气的味道,还有那些噼啪作响后的满地碎屑。
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个时代,连烟火都不能随意点燃了。
鞭炮声在远处炸开时,李建设正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
油光在瓷盘边缘凝成半透明的圈,热气混着酱油的咸香向上腾,漫过灯下每一张脸。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桌边这些人,严格说来算不得血缘至亲。
只有小雨萱。
小姑娘挨着他坐,筷子尖戳着碗里的肉丸,眼睛却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天色。
其余的面孔在蒸汽里有些模糊:师傅低头抿酒时脖颈的皱纹,冉秋叶挽袖口露出的那截旧手表,王永华讲笑话前总要清两声嗓子。
还有王阿婆,总把菜往别人碗里夹;秦京茹呢,安静得像墙角那盆水仙。
都不是一家人。
可鞭炮又响了一串,震得玻璃嗡嗡颤。
王永华的笑话到底讲出来了,满桌人肩膀抖着笑开,连灯影都在晃。
李建设舀了勺汤,热气扑在眼皮上,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这感觉来得突兀——不是悲伤,是某种很满的东西从胃里往上顶,顶得喉头发紧。
他想起四合院里那些脸:算计时眯起的眼,讨好处时咧开的嘴,话里总埋着钩子。
那里的空气是稠的,吸进去像咽了口凉粥。
这里不一样。
冉秋叶碰了碰他的碗边:“发什么呆?”
声音不高,混在碗筷碰撞声里却清晰。
李建设摇头,夹了块鱼给她。
鱼肉雪白,筷子一拨就散成蒜瓣状。
他想起自己剁鱼时的手感——刀锋陷进肉里的闷响,砧板微微下陷的弧度。
做菜这件事,他向来信得过自己的手。
“好吃!”
小雨萱突然喊出声,嘴角沾着酱汁。
一桌人都看过去,又笑起来。
笑声撞在墙上,碎成暖烘烘的一片。
李建设垂下眼。
他离开那张大杂院的旧木桌时,没回头看过一眼。
有些人生来就活成一副算盘,每颗珠子拨动都有声响。
他不恨这个,只是不想日夜听那噼啪声。
就像此刻窗外炸开的烟花——有人嫌吵,有人却觉得那是年的脚踩过屋顶的动静。
师傅又斟满一杯,酒液在杯壁挂出琥珀色的痕。”建设,”
老人喉头动了动,“这鱼,鲜得像是刚从河里跳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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