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对吧?”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金属冷却液气味。
窗外传来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
“物理和材料,这两条河流在某些河段是相通的。”
他继续说,“但水流的速度、河床的质地,终究存在差别。
不过——”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近似鼓励的东西,“如果你们在原本的领域根基足够扎实,那么看清这些差别,并不会是太艰难的事。
需要的,无非是多一点时间。”
“明白了,谢谢老师。”
成语安立刻欠身回应。
站在一旁的李建设和王永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又缓缓化开。
他们想起不久前见过的那些人——Q大的校长、材料院的负责人,还有眼前这位张老师。
每一道门都为他们敞开,每一双手都推着他们往前多走一步。
这种近乎奢侈的支持,让他们喉咙有些发紧。
现在,通往下一段路的最大障碍似乎被移开了。
更多样品的测试即将成为可能,距离找到那个最终答案,又近了一寸。
李建设的视线掠过实验室。
银灰色的柜体整齐排列,玻璃器皿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
一些标签上的名称对他而言全然陌生。
这里储存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词汇表。
实验在材料院正式开始的第三天,日程已经固定下来。
家和Q大两点之间的往返,构成了每日的轨迹。
原先学校的课表暂时搁置,只需要每隔几日回科研基地汇报一次数据变动。
老王听到消息时,正在图纸上勾画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钱老的反应更直接些,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这两个年轻人,”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满意,“在我们还没想到那块拼图该往哪儿放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拼图递过来了。
而且,用的是自己的手。”
老王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招他们进来,这个决定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正确。
钱老则靠进椅背,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他对自己识人的眼光,向来有几分笃定。
现在,这份笃定又添了一层实据。
他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材料院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
费用的事需要说清楚——学校会承担全部开销,每一笔都要核算明白,分毫不差。
这是原则。
当然,实验室里的两个人也明白这一点。
每次取样,电子秤的读数都被调到刚好满足最低需求。
实验设计阶段,他们反复推演流程,目的之一就是让那些昂贵的粉末、箔片或溶液,消耗得再慢一些,再少一些。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穿过仪器的嗡鸣。
李建设用镊子夹起一片银灰色薄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蝶翼。
这东西每克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但他和王永华已经学会用最少的损耗撬开材料的秘密——不是粗暴地溶解或熔炼,而是用电流轻抚、用低温试探、用光线叩问。
钱教授偶尔会背着手站在观察窗外,看两个年轻人如何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样品反复测上十七八遍,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越来越深。
数据本上的数字渐渐有了温度。
起初是绝望的空白,后来冒出零星几个达标的标记,再后来竟攒出了四五种可能性。
王永华某天盯着曲线图突然笑出声:“老李,咱们是不是该买张彩票?”
可玩笑归玩笑,两人心里都清楚:达标只是起点。
战场上的金属不会待在恒温恒湿的箱子里,它们要扛住沙尘的摩擦、盐雾的啃噬、极端温差下的**。
每多模拟一种恶劣环境,或许真能多换回一条命——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时时戳着他们的脊梁。
于是白昼被拉成漫长的弦。
王永华离开时往往已是星子爬满窗框,而李建设总要留下来做完最后一件事:关闭仪器、归位工具、擦拭台面、清点耗材。
镊子按材质分**绒布槽,烧杯倒扣在晾架上一字排开,连废液桶的边缘都用纱布抹得发亮。
这些动作他重复了太多次,肌肉早已记住每一寸移动的轨迹,仿佛清洁本身也成了另一种实验——如何让无序回归秩序,如何从混沌中打捞明晰。
直到某天深夜,整层楼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呼吸。
李建设拧紧最后一瓶溶剂的瓶盖,忽然感到指尖传来某种奇异的流畅感,像水流突然找到了更顺直的河床。
他下意识唤出脑海深处那片半透明的面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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