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脚步一顿,抬眼看他,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
她大概忘了,或者说从未真正了解过,李建设是怎样一个人——有些事,他记得比谁都牢。
“你刚才,”
李建设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裹着阴沉的寒意,“对我兄弟说了些什么?”
秦淮茹的脸色白了白。
她原以为挑了个李建设不在的当口,却没算准这人会折返,更没料到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石阶上。
“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急分辩,语速快而凌乱。
“不是哪个意思?”
李建设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钉在她脸上,“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还需要怎么理解?家境,年纪,前程——你盘算得倒清楚。”
“可……可我说的是实情!”
她被那目光逼得有些口不择言。
“实情?”
李建设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他有什么长处,你问过一句么?秦京茹自己怎么想,你在意过半分么?这到底是谁的事?——我看,一门心思想借着妹妹婚事捞好处的人,是你自己吧?”
他顿了顿,巷子深处传来谁家关门的声音,闷闷的一响。
“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计较,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但手别伸得太长,尤其别碰我这边的人。
听明白了?”
李建设的视线落在秦淮茹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倘若王永华受到半点损伤,”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张婷婷后颈骤然发冷,“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秦淮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发颤。
她没有亲眼见过李建设动手,可这座院子里谁不知道——上一个与他作对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被赶出去的人。
“……随他们去吧。”
最终她挤出这句话,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扯出来的。
是威胁也好,是妥协也罢,从这一刻起,秦淮茹知道自己不会再伸手搅乱秦京茹和王永华之间的事了。
至于那两人往后如何,是他们自己的路。
李建设转身时想,若真有成婚的那一日,主桌的位置该留给他才对。
论文摊在桌面上,纸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王永华的指尖一行行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动作很慢。
他起初只是随意看看——门公选课的作业罢了。
可越往下读,背脊便不自觉地坐直了。
实验数据的处理方式、论证链条的衔接、甚至参考文献的标注格式……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王永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不是他在批改这篇论文,是这篇论文在向他展示某种接近完美的范本。
他拿起红笔,悬在纸面上许久,最终只圈出两三处可有可无的措辞。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叫李建设的年轻人,像是一口探不到底的井。
王永华这辈子见过许多专注的人,他自己便是将全部年月都投进物理公式与实验数据里的人。
可有人竟能在截然不同的领域里,都做到这种程度。
他放下笔,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或许这世上真有这样一种存在——不必囿于一方天地,却能在所经之处都留下深刻的印记。
而他自己,终究是守着那片星空便觉得足够的人。
灯光亮起时,论文的最后一页被轻轻合上。
王永华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望着封面上那个名字出了会儿神。
指腹拂过纸页边缘,王永华将那份论文对折两次,压进硬壳笔记本的封底与内页之间。
桌面有风,他挪过一册《机械原理》镇住笔记本的棱角。
明天,这东西得交还给李建设。
枕头硌着后颈,他睁眼望着天花板上雨水渍痕的轮廓。
秦淮茹的声音还在耳膜里残留着,像铁器刮擦水泥地。
她的话很明白——关于他和秦京茹之间的事,那道反对的意思像墙一样立着。
理由不难猜,他指间没有铜钱的气味,衣兜里只有实验室门禁卡的硬角。
秦淮茹说得对,他所有清醒的时间都耗在那些电路与数据里,每月领到的津贴刚够付清房租和食堂的饭票。
积蓄?那是个陌生的词。
别人谈婚论嫁,总有家里的屋檐可以倚靠。
他呢?他只有一张单人床,和窗外永远亮着苍白灯管的实验楼。
可秦京茹的笑是另一种东西。
它会让午后走廊里的灰尘看起来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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