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设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人掩着嘴退开了,只留下王永华和秦京茹立在原地。
王永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
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件难事——喉咙发紧,手心冒汗,那些话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建设方才那番举动,倒像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王永华心里其实是感激的。
至于秦京茹……她一直觉得这人不错。
只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薄薄的什么,没人伸手去点破。
眼下机会来了。
“你想……什么时候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我都行,看你方便。”
她的声音轻了些。
“那周末?大家都不忙,周六……怎么样?”
“好。”
话刚说完,王永华就感觉脸颊烧了起来。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感觉吧。
于是周六一起吃饭的事便定下了。
自然不止吃饭——总要在城里走走,到时候再看。
李建设这一手,确实巧妙。
休息日转眼就到。
秦京茹原本说好让王永华来学校接,后来想了想宿舍那边人来人往,终究不太自在,最后还是她往四合院去了。
两人并没计划具体要做什么,只说随意走走,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便停下来看看。
迈进四合院的门槛时,秦京茹脚步顿了顿。
这院子她太熟悉了,目光扫过青砖灰瓦、檐角挂着的旧灯笼,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其实离开并没多少日子,可感觉上却像隔了很久很久。
她喜欢现在学校里的生活。
那儿像是另一个世界,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不必再听谁的话,不必再看谁的脸色。
能在那儿做事,她心里是欢喜的,也记得李建设的情——那个人出现之后,许多事情便悄悄转了方向。
后来,又遇见了王永华。
在她看来,这人做事专注,待人也温和,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妥帖,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些。
秦京茹立在门框边。
风从巷口斜切进来,蹭过她袖口时留下细密的凉意——不算刺骨,只是皮肤能觉出空气的流动。
院子里晾着的床单微微鼓起又塌下,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她等的人其实早已醒了。
王永华在屋里对着镜子调整衣领的折角,指尖在布料上反复摩挲。
这种紧绷感于他而言陌生得很——实验室里校准仪器时,他的手从未抖过。
可此刻,呼吸却总比思绪快上半拍。
周末的四合院浸在稀薄的日光里。
几家窗内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孩子断续的哭闹像隔了层棉絮。
大多门扉紧闭,休息日就该蜷在属于自己的方格中。
只有秦淮茹握着扫帚从东屋出来,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她抬眼时顿住了。
“哟。”
扫帚柄抵住地面,那声调像钝刀刮过石板。
秦淮茹走近几步,目光在秦京茹脸上刮擦:“找谁呢?”
秦京茹没转身。
她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龟裂的砖缝,声音压得平直:“不是找你。”
“那敢情好。”
秦淮茹笑了,笑声里掺着干涩的颗粒,“我也受不起您惦记。”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截断了对话。
王永华跨出门槛的瞬间,三个人的视线撞在一处。
秦淮茹的眉毛慢慢挑高——她看见秦京茹的手突然抬起来,准确攥住了那男人的袖口。
像抓住一根浮木。
“走了。”
秦京茹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
她拽着王永华穿过院子,脚步快得带起风。
两人身影从门洞消失时,晾衣绳上某件衬衫“啪”
地甩出一串水珠。
秦淮茹仍站在原地。
扫帚从她手里滑落,木柄磕在砖面上发出闷响。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碎片:学校走廊?实验室的玻璃窗?还是李建设提起老同学时那种随意的语气?
不对。
都不对。
她弯腰捡起扫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能让这两条线缠在一起——绝对不行。
在她构建的未来图景里,秦京茹若踏上这条岔路,前方只会是望不到头的崎岖。
(与此同时,城西某间朝北的屋子里,李建设合上了论文最后一页。
钢笔搁在稿纸边缘,墨迹尚未干透。
他推开窗,远处传来模糊的鸽哨声。
)
四九城的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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