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所有今天上午有权限进入核心区的人员,时间线全部拉出来。
基地内外十二点到一点之间的所有监控记录,哪怕拍到一片衣角,也要给我放大看清楚。
东侧走廊窗户和门锁,立刻做痕迹检验。”
他顿了顿,补充道,“李工提供的这个时间点和声音线索,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所有人,仔细回想自己今天中午的所见所闻,任何细微的不协调感,立刻上报。”
命令被迅速分解、传递下去。
人群开始带着紧张有序的节奏散开,低声交谈的内容变成了时间、地点、可能性。
李建设站在原地,看着老王走向通讯设备,背影挺拔却透着沉重。
那个总是乐呵呵称呼年轻人为“小子们”
的前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入临战状态、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负责人。
他提供的,不仅仅是一段回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确凿的标记,将“可能”
变成了“事实”
,将模糊的担忧钉进了具体的时间与空间坐标。
泄密的阴影从此有了形状和方向。
尽管这形状依旧朦胧,方向依旧隐藏在迷雾里,但追索的链条,已经扣上了第一环。
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某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李建设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气息直灌肺腑。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再是报告单上的数据,而是那声短暂的、被误判为风的“吱呀”
。
以及其后,那片更深、更完整的寂静。
基地里每日进出的全是熟面孔。
陌生人在这种地方根本藏不住——谁不认识谁呢?可东西偏偏就没了。
没人想得通。
除非那贼能凭空出现。
但这怎么可能。
那么只剩一种解释:贼就在他们中间。
“谁会信呢?”
困惑像雾一样漫开。
资料到底是怎么被带走的?没有痕迹,没有动静,仿佛被影子吞掉了。
可惜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每个角落。
若在后来那些年月,调出记录看一眼便什么都清楚了。
李羽安想起自己来的地方,那儿连巷子深处都闪着红点,偷窃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手艺。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毫无头绪。
他懂得许多事,却从没学过如何揪出藏在暗处的人。
先前与黑衣人周旋,靠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多年练就的功夫,真要抽丝剥茧地推演,他并不擅长。
可必须找出那个人。
研究不能停,更不能前功尽弃。
“都静一静。”
老王的声音切开了嘈杂,“现在分三路。”
“第一队去清点还剩下什么,列张单子——丢了哪些、剩了哪些,一笔一笔写清楚。
这事瞒不住,得向钱老如实报告。”
“第二队去派出所,配合做记录,把能想到的线索都交代了。
如果最后还是查不出,恐怕要走正式程序。”
“第三队,”
他看向那几个一直埋头在数据堆里的人,“你们最熟悉这些数字,尽量抢时间,把被拿走的部分重新算出来。”
“辛苦各位了。”
王永华和李羽安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没听过老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平稳,锋利,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李建设时常会从老王身上看见王永华的影子。
这两个人平日里都爱说笑打趣,仿佛永远没有烦心事,可一旦遇到要紧关头,总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马华正将医馆柜子里的药材一样样取出,摊在油纸上仔细翻检。
研究所的实验室里,纸张堆积如山。
李建设和王永华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抬头。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偶尔响起的叹息——这些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们必须赶在明天黎明前,把那些残缺的数字重新拼凑完整。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别人需要耗费整年光阴才能核验完毕的数据量,如今压在他们肩上,只给了一昼夜的时间。
李建设却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闻着空气中李年墨水的酸涩气味,指尖因为持续书写已经微微发麻。
不能停,现在每拖延一刻,项目的损失就会扩大一分。
档案室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秦京茹带着几个人,正将一摞摞文件按年份分开。
她需要从泛黄的纸页里找出所有还能辨认的记录,核对编号,标记缺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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