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确信并非源于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更接近触觉的感知:就像指尖抚过光滑的器具边缘,知道哪里存在微不可察的毛刺,哪里需要再打磨一次。
系统赋予他的与其说是助力,不如说是一种校准过的尺度——让他能分辨出毫厘之间的差距,知道从“熟练”
到“无瑕”
之间究竟隔着多少重复的动作、多少专注的时辰。
等待从来不是障碍,只是过程本身必然的形态。
筛选工作已经完成。
不合要求的名字被他用笔轻轻划去,动作干脆得像切断多余的线头。
礼貌的回绝信早已发出,现在留下的这些,是经过他瞳孔过滤后的样本。
数字很大,大得足以让寻常研究者却步,但他设计的实验不需要一对一地耗费漫长时日;方法本身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撒出去,便能同时兜住许多游动的鱼。
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里,他忽然想起另一些面孔。
不是这些整洁报名表后的、尚属陌生的同学们,而是记忆里那些挤在院墙下的身影——那些总在窥探、议论、等着看戏的眼睛。
如果此刻他身处的是那座四合院,恐怕呼吸都会变成可供咀嚼的谈资。
秦淮茹的打量,三大爷的嘀咕,空气里永远浮着一种潮湿的、类似霉变的关注。
但这里不是。
这里是研究所二楼尽头这间安静的屋子,只有他,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响声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刮过门板。
他放下笔,整个房间的寂静忽然有了重量。
没有异样——没有多出的影子,没有不该出现的脚步。
也许是这栋老建筑在风里的自然**,也许是某扇窗没关牢。
他听了片刻,重新低下头去。
两百二十三份。
这个数字让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是喜悦,更像匠人面对一块足够厚重的原料时,那种掂量般的沉吟。
接下来需要的是更缜密的布局,每一个步骤都得像齿轮咬合般精确。
毕竟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旁的手来分担误差。
但他早已习惯独自工作,习惯将所有的变量控在掌心。
光线缓缓西移,将他伏案的背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手指继续移动,在纸页间标记、分类、排列顺序。
风还在吹,但那些嘎吱声渐渐隐没在他笔尖划出的沙沙细响里——一种稳定而持续的节奏,仿佛时间本身正在被他一点点驯服。
李建设在学校里没碰上过那种人。
大家聚在这儿都是为了念书,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互相搭把手、鼓鼓劲是常事。
他和王永华处得不错,跟旁人也能说上话。
这里没人爱凑别人的难堪,也没谁把“只顾自己”
那套摆在脸上。
空气里飘着一种温和的气息,让他觉得当初选了这个地方,算是选对了。
跟着梁老过来,遇见这些师长同窗,他心里是踏实的。
报告很快理出了头绪。
场地一定,实验就能开始。
他设计的那个注意力测试并不复杂,无非是让参与者在完成分析作业时,观察他们注意力的起伏变化。
单因素组内设计,步骤清晰,难点不在这里。
麻烦的是缺一套趁手的分析工具,往后那些数字恐怕得靠他自己一个一个去算。
这才是最耗工夫的地方。
不过,他倒没太发愁。
那点计算上的麻烦,费些时辰总能啃下来。
他脑子里盘算得清楚:手头项目是顶要紧的,心理学上的念头,只能等有了余暇再慢慢琢磨。
这么一想,心里便定了。
他把摊在桌上的纸张归拢整齐,打算下楼随便吃点东西,再回来对付材料那道还没想透的难题。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里头隐约的嘈杂比平日响些。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折返时脚步不由得加快。
实验楼的走廊比往常安静,推开科研基地那扇厚重的门,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好些人聚在门内那片空地上,围成了个不规则的圈,低声交谈里透着紧绷。
他走近些,从人缝里望进去,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靠外站的一位研究员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血色。”一份数据,”
他声音压得很低,“不见了。
像是被人拿走了。”
“要紧么?”
“早上才最终敲定的版本,关于药剂形态的关键资料。”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独一份。
要是毁了,反倒有迹可循。
可它就这么……没了,哪儿都翻不到。
如果不是意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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