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又松开。
李建设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鞋尖沾着的、实验室门外带进来的一小片灰白色尘埃上。
喉咙里压着一点细微的颤动,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搔刮着。
她没抬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想起点别的事。”
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深究。
门轴转动时发出滞涩的吱呀声,将两人重新吞进那片弥漫着金属与李旧试剂气味的空间里。
光线从高窗斜切下来,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边缘模糊的菱形。
***
行李捆到第三道时,麻绳突然崩断了。
许大茂蹲在四合院那间朝北的屋里,盯着散落一地的杂物,半晌没动。
明天就该动身了。
这间屋子到底没寻着接手的人,索性就这么空着吧。
也好——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哪天在外头待腻了,拐回来住上十天半月,就当是换个喘气的地儿。
虽然这么想着,心里却清楚,真到了那时候,恐怕也抽不出这么长的空闲。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带不走的东西都用旧床单草草罩了起来,桌角椅腿被蒙成一片灰扑扑的突起,像一群蹲伏的、沉默的兽。
值钱的细软和几件贴身穿的衣裳已经收进了藤箱,此刻正搁在光秃秃的炕沿上。
只剩今晚还得铺盖的被褥,还胡乱堆在木板床上。
动作忽然顿住了。
秦京茹。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意识里,让他后颈的肌肉倏地绷紧。
他差点把她给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这两日压根没让这念头浮上来。
院里那些交头接耳的动静,那些躲闪的眼神,他不是没察觉,只是没人敢凑到他跟前明说。
关于那姑娘被关在家里、关于她想跟着走却被拦下的种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嗡嗡声,模糊,却持续不断。
他慢慢坐回床沿,木板承受重量,发出一声悠长的**。
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片水渍晕开的污痕上,许久没有移动。
天光还没透进窗棂,他就醒了。
枕边空着,昨晚想好的事,此刻像块冷硬的石头压在胸口。
要不要去敲隔壁那扇门?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了。
算了,那层关系本就见不得光,何必再多添一句交代。
她大概也不需要。
那张年轻的脸,往后有的是好人家等着。
这样也好。
他坐起身,在黑暗里摸到炕沿下捆好的包袱。
动作很轻,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怕惊动了什么。
门轴转动时发出极细的**,他停住呼吸,等那声音彻底咽下去,才将铁锁轻轻扣进搭扣里。
没回头,只把钥匙塞进墙缝深处。
院里还沉在睡梦中。
东屋传来含糊的鼾声,西边有孩子踢被子的闷响。
他从这些声音的缝隙里穿过,布鞋底蹭过青石板,只留下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走到院门那道高门槛时,他顿了顿。
脖颈后面忽然有点僵。
他终究还是侧了半边脸,目光扫过身后那片黑黢黢的屋脊轮廓。
就一瞥。
然后肩膀转过去,脚步迈出门槛,再没迟疑。
巷子又窄又长,前头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没散尽的夜。
二大爷是被尿憋醒的。
披着褂子推门出来时,天刚泛出蟹壳青,东边云层底下才渗出一线暗金。
他眯着惺忪的眼往水缸走,脑子里慢吞吞地转:今天是不是那小子走的日子?
虽说平日也说不上几句话,可毕竟在一个院里住了这些年。
他含了口水,在嘴里咕噜着,视线无意识地飘向西南角那间小屋。
窗子黑着,门也关得严实。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漱口水吐在墙根下,溅起几点泥星子。
他抹了把嘴,趿拉着鞋往那边去。
走近了才看清——门环上挂着锁,铜锁扣咬得死紧,冰凉地贴在木头上。
手碰上去的瞬间,二大爷整个人定住了。
指头还捏着锁梁,关节却一点点发白。
院里陆续有了动静。
门轴吱呀声,咳嗽声,水瓢碰着缸沿的脆响。
有人提着裤子出来,看见二大爷杵在那儿的背影,顺着目光望过去,也愣了。
“这……人没了?”
“锁都挂上了,还能在里头睡?”
“走也不吭个气儿?”
低语声像水面的涟漪,从这头荡到那头。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围成个半圆,都盯着那把沉默的锁。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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