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麻雀落在晾衣绳上,羽毛被风吹得蓬松。
许大茂想起老家的晒谷场,这个时节该能闻到新麦的香气了。
自己种下的豆角顺着竹架往上爬,傍晚收工回来摘一把,清水煮开就够香。
门外的何雨柱终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时,许大茂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成淡淡的烟。
他走到木箱前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在解开一道道看不见的绳结。
许大茂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正午的光像一柄烧热的刀片斜劈进来。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眉骨前,视网膜上炸开一片灼烫的白斑。
光线切开屋内的昏暗,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眯起眼,等待那片刺目的眩晕过去——随后,暖意才缓慢地渗进皮肤,像冻僵的肢体逐渐回温。
他深深吸了口气,院子里槐树的气味混着晒热的泥土气息涌进鼻腔。
脚步声从东侧屋檐下响起。
何雨柱撩开竹帘走出来,衬衫袖口卷到肘部。
许大茂刚适应光线的眼睛骤然陷入暗影,只辨出一个敦实轮廓朝自己靠近。
他脊背微微绷紧,脚跟向后挪了半寸。
“眼睛怎么了?”
何雨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缓。
他停在两步外,打量着对方仍半遮在额前的手。
“光太烈,晃得发酸。”
许大茂放下手,视野里残留着跳动的色块。
他眨了几次眼,何雨柱的面容才从模糊中浮现——比记忆中瘦了些,嘴角有两道新添的纹路。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蝉鸣从槐树顶端泼洒下来,稠密得几乎有了重量。
“说几句话?”
何雨柱朝院子西北角抬了抬下巴。
那儿有张旧茶桌,桌面裂痕里嵌着经年的茶渍。
许大茂点了点头。
他跟着走过去,木板凳在他坐下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何雨柱从屋里端出两个搪瓷缸,清水在缸底晃出细碎波纹。
没有茶叶——这些年他早习惯了用凉水压住喉头的燥意。
搪瓷缸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何雨柱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盯着缸沿反光的水痕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往后怎么打算?”
问题来得直接,反倒让许大茂肩胛松了松。
他捧起缸子,掌心贴着冰凉的搪瓷面。”回南边老家。
城郊那个村子,得走上一整天。”
“够远的。”
“远点好。”
对话又断了。
许大茂抿了口水,舌尖尝到铁锈味。
他余光瞥见何雨柱搓了搓手指关节——那是他犹豫时的习惯动作。
许多年前在轧钢厂食堂,这人每次想开口借粮票前都会先搓手指。
但何雨柱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没提那个名字,没提那些纠葛的旧账,只是仰头喝干了缸里的水。
喉结滚动时,脖颈侧面的青筋微微凸起。
许大茂望着茶桌裂缝里一队搬运碎屑的蚂蚁。
它们沿着蜿蜒的路径爬行,绕过水渍,绕过两人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狱里那个总面朝墙壁睡的老头说过的话:人挪活,树挪死。
挪远了,根断了,反倒能喘口气。
“什么时候动身?”
何雨柱问。
“后天清早。”
“成。”
何雨柱站起来,板凳腿在砖地上刮出短促的锐响。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路上当心。”
许大茂仰头看他。
逆光里,何雨柱的脸又沉进暗影中,只剩一个镶着金边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何雨柱转身往屋里走。
竹帘落下时啪地一声,截断了两人之间稀薄的光线。
许大茂独自坐在茶桌旁,慢慢喝完缸里剩余的水。
阳光已经移过中天,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过他的脚背。
他伸手摸了摸桌沿——木头被晒得发烫,指尖按上去能感到细微的纹理起伏。
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咿呀唱戏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脆响,隔着院墙飘进来,又散在风里。
许大茂推门进来时,何雨柱正对着窗外出神。
“我打算走了。”
许大茂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小事。
何雨柱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冰凉的窗框。”走?去哪儿?”
“回老家。”
许大茂的视线落在墙角堆着的旧工具箱上,“这儿的日子……终究不是我的路。
我想回去,把家里的几亩地重新拾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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