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世界刨根问底是刻在人骨子里的东西。
就像那个总趴在窗边看雨的小丫头。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
其实每个孩子心里都藏着这样的亮光。
李建设只盼着那道光别被往后日子的尘土盖住,
能一直这么亮着,
像刚擦燃的火柴头。
然后呢,
让她碰上一件能让心跳加快的事,
把日子都投进去烧。
他不在乎那丫头将来能站得多高,
只想看她走路时哼着歌,
睡觉时嘴角弯着。
不过——
李建设没细想过自己还能在这片屋檐下待多久。
也许明天推开门,
风就把人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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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像涨潮时的浪,
一波波拍打着校门口的铁栅栏。
李建设侧身挤过那些沾着汗味的衬衫袖口,
从书包与菜篮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放学铃还在屋檐下嗡嗡地荡着,
走廊里飘着粉笔灰和旧木头的气味。
冉秋叶正把一摞作业本塞进帆布包,
抬头时睫毛颤了一下。
“今天吹的什么风呀?”
她声音里跳出个小铃铛,
手指已经勾住了他的袖扣,
“头一回来我们这儿吧?
是顺路,
还是专程?”
办公室的门开着,
几个老师抱着茶杯经过,
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碰,
又笑着流走了。
“算是专程。”
李建设任由她拉着,
目光软软地落在她耳际碎发上,
“想问问雨萱入学的事。
表格怎么填,
该往哪儿跑——
我像没头苍蝇。”
“早备着呢。”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米黄色的纸,
边缘还带着复印机的温度,
“流程都印在上头了。
先交户口页,
再带她去卫生院听听心跳、量量个子。
年纪到了,
剩下的都是走台阶。”
他接过纸,
指尖掠过那些印刷字。
确实不难,
白纸黑字像一条条安静的河道,
顺着走就能到对岸。
窗外传来最后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渐渐散进黄昏里。
李建设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背包侧袋时,指尖触到了内衬粗糙的纤维。
校门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起灰白的背面,他拉上拉链的声响很轻,但足够让身旁的人听见。
“没出错吧?”
冉秋叶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完成任务的松弛感。
他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先是拉得很长,随着步伐又渐渐缩短。
穿过**时,有几道视线粘了过来。
李建设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上个月印在报纸二版的那张照片,到底还是让人记住了这张脸。
窃窃私语像风里的碎叶,擦着耳廓飘过去。
他加快了些步子,听见冉秋叶的高跟鞋声也跟着密集起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去医馆坐坐?”
走到岔路口时他问,话出口才意识到这邀请来得突兀。
黄昏的光线给她的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她点了点头,发丝跟着晃动。”正好,雨萱前天还说想听新故事。”
他没提王红红的事。
有些话像未熟的果子,强行摘下来只会酸涩伤人。
医馆后院的石桌上摆着几碟菜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师傅牵着雨萱出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孩子总是蹦跳着走路,鞋底拍打青石板的声音一高一低,像不成调的鼓点。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墙角蟋蟀时断时续的鸣叫。
冉秋叶没跟着去。
她在藤椅里坐下,布料发出细微的**。
白天的忙碌还留在肩颈里,化成一种沉甸甸的倦意。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总爱追着蝴蝶跑过整条巷子,膝盖上的伤疤还没好全就又添新的。
大人总说“这孩子怎么闲不住”
,可后来呢?后来连抬头看云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根蔓延开。
茶香在院子里漫开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李建设将杯子递过去,瓷壁温厚,是用了好些年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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