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正从对面走来,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撞在一处。
空气凝滞了片刻,还是何雨柱先出了声:“是你啊。”
他的视线在李建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别处,“来找人?我还当你是寻那对姐妹。”
“娄晓娥在吗?”
李建设问得直接。
“她不在院里。”
何雨柱答得很快,话音落下才补了一句,“在医院住着。”
“医院?”
李建设的声调提了半度,“怎么回事?”
何雨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病房里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双闭眼前瞥向窗外的眼睛。
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不太清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地响起来,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告示,“听说是身子不太爽利,但没大碍,住几天就能回。”
李建设没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急又重,踩得石板路咚咚作响。
何雨柱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猜测沉了沉——他大概猜得到李建设要去哪儿,也猜得到娄晓娥未必想见这个人。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隐约的药苦。
李建设一路跑上三楼,推开病房门时,额角已经沁出了汗。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个人。
被子盖到胸口,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午后的光从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那张脸上,照得皮肤透出一种瓷器的脆白,唇色淡得几乎融进光线里。
黑发有些凌乱,散在枕头上,像泼洒开的墨。
邻床的老太太原本正眯着眼打盹,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瞅了瞅门口站着的人,又瞅了瞅床上那位,忽然抬高声音:“姑娘,醒醒,有人寻你来了。”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目光对上的一刹那,李建设觉得迎面扑来一阵寒气。
那双眼睛清冷冷的,没有惊讶,也没有恼火,只是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温度。
他往前迈了半步,喉咙有些发干:“你怎么……”
“谁让你来的?”
娄晓娥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却像小刀子刮过玻璃。
“何雨柱说的。”
李建设答得很快,“我去院里找你,碰见他了。”
娄晓娥没接话。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邻床的老太太悄悄把身子往下缩了缩,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走廊远处隐约传来推车的轱辘声。
过了好一会儿,娄晓娥才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在李建设脸上,却像穿透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我没事。”
她说,每个字都咬得轻而清晰,“你回吧。”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缓慢浮动,混合着某种药片的甜腻。
阳光透过玻璃,把被单照得发白,暖意像一层看不见的茧。
她缩在那片光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门口站着的人影,隔了几步远,却像隔着一整片寂静的海。
“真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一点小问题,烧退了就好。”
李与安没动。
他站在那片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斟酌字句。”我……能等你出院吗?”
话出口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停顿,仿佛每个字都经过称量,“一起吃顿饭。
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娄晓娥的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楼房的轮廓在光里微微晃动。
她想起昨夜冰凉的河水涌进口鼻的瞬间,想起水下那种奇异的、剥离一切的宁静。
比起那种下沉,此刻病房里的安静,甚至阳光的温度,都显得过于具体,过于沉重。
恨或者爱,原来都可以如此漫长。
而愧疚,或许比它们更顽固。
“好。”
她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我出院吧。”
这个应允让门口的人肩膀松了松。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淡,最终被远处推车的轱辘声吞没。
大夫推门进来时,娄晓娥正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纹在强光下清晰得有些陌生。
“感觉怎么样?”
大夫翻着病历。
“还好。”
她说。
真的还好。
河水带走了些什么,又留下了些什么。
此刻充盈在她胸腔里的,并非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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