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策马扬鞭,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小镇街巷尽头。
土坯小屋之内,烛火昏黄跳动。周老三瘫坐在冰冷泥地上,浑身力气几乎耗尽,该交代的联络地点、对接暗号,早已一字不差全部吐露完毕。无论一旁弟子如何再追问更深层级的信息,他只是不停摇头。
“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上面的人长什么模样,住在哪座城池,一概不曾见过。每次传消息,都是事先约定好地点,东西放在那里,我取完便走,从来不敢多打听半句幽冥谷内部的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说完,周老三把额头抵在地面,肩膀不停发抖。当初为生计所迫被胁迫入伙,这些年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如今全盘招供,他心里既盼着能够从轻活命,又时时刻刻害怕幽冥谷的人暗中寻来灭口,两股情绪反复撕扯,早已把人折磨得精神憔悴。
靠墙而立的郎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双目死死盯住地面,牙关咬得紧绷。任凭旁人如何问话劝诫,他半个字也不肯多说,一副打算把所有秘密带进坟墓的模样。连续几番审问下来,没有从他口中挖出半点新增线索。
洛天将麻布口供卷宗仔细收拢叠好,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密密麻麻记录下的城镇、码头、驿站点位。纸上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地点,都是南疆暗藏的隐患。
林虎站在一旁,望着地上两名囚犯,低声开口。
“周老三交代出来的线索,我们已经分派给三队弟子即刻出发。只是这套谍网层级分明,底层棋子互不相识,仅凭这些口供,未必能够一网打尽。”
“只能先试一试。”洛天淡淡说道,“眼下我们手里就只有这些线索,除此之外,别无更好办法。”
二人走出关押犯人的土坯小屋,屋外已是黄昏。小镇街上行人往来不绝,街边摊贩陆续收拾摊位准备收市,炊烟从家家户户屋顶缓缓升起,一派平和安宁的市井光景。可这份平静之下,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谷主虽已被俘囚禁于客栈后院,可数十年苦心搭建出来的谍网,并没有随着首领被俘而随之土崩瓦解。无数潜伏在民间的暗谍,到现在都不知道幽冥谷大势已去,依旧恪守旧有的规则蛰伏不动,只要时机成熟,随时可以再掀起一场席卷南疆的蛊祸浩劫。
二人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客栈,就在小镇静静等候外出搜捕队伍传回消息。时间一点点流逝,暮色越沉越浓,街边一盏盏油灯次第点亮。街巷里人声慢慢稀疏,夜里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来,空气之中带着街边小吃淡淡的烟火气息。
直至夜色过半,远处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外出探查的弟子满身风尘,衣衫沾满尘土,快步奔到二人身前,脸上写满压抑不住的挫败。
“先生!林头领!我们按照口供所记,先后赶到清溪与石桥镇两处联络据点,全都扑空了。房屋之中早已人去楼空,灶台冰冷,桌案上薄薄落着一层灰尘,看样子里面的人,最少两三天之前就已经全部撤离,没有留下任何书信信物,连一丝可供追查的痕迹都找不到。”
听到这番话,林虎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一起。
“消息明明全程严格封锁,抓捕周老三和郎中一事,没有向外泄露分毫,对方怎么会提前察觉,直接弃点逃走?”
“并非走漏风声。”洛天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其中关节,“幽冥谷这套谍报体系本就自带自保机制。上下层级单线联络,一旦到了约定时间,下层没有按时传递信号,上层不需要收到任何风声,单凭失联这一件事,便能判断出事,立刻放弃据点远遁他乡。周老三、郎中接连被捕断了信号,上层暗谍嗅到异常,直接撤离,这是他们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信使策马赶到小镇街口,从马鞍上取下一封绢信,快步跑到洛天跟前躬身递上。这是任盈盈从客栈送来的回信。
洛天拆开绢帛,借着街边油灯的光亮一目扫过。信上写清当下的现状:周边可以调动的正道人手已经达到调度上限,能够分出去奔赴各个县城的小队数量十分有限。南疆地域辽阔,大大小小城镇数不胜数,单凭现有人手,根本做不到遍地铺开搜捕。一部分联络点扑空之后,剩余暗谍四处流窜,想要人海茫茫之中把人一一挖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虎看完信上的内容,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照这个局面,我们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躲,我们追;对方跑,我们找。永远处于被动,就算不停抓捕底层暗谍,残余隐患始终根除不干净。”
人力、审讯、搜捕,所有可行的路子,眼下全部走入死胡同。明明已经擒获谷主,可南疆蛊患的阴影依旧笼罩不散。
“继续留在此地耗下去,也很难再有新的突破。我们回客栈。”洛天开口。
夜色沉沉,二人连夜动身赶回客栈。
客栈后院灯火通明,值守弟子往来巡逻,囚房周边戒备森严,铁链碰撞的轻微声响时不时从院落深处传来。任盈盈早已在厅堂等候,整张南疆大图平铺摆放在案几之上,炭笔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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