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河面浮着一层薄薄水汽,渡口码头早已热闹起来。往来货船停靠岸边,挑夫扛着大大小小货箱来回奔走,吆喝声、船工的号子混杂河水拍击堤岸的声响,一派寻常码头景象。
林虎带着八名正道弟子,一身普通行脚人的打扮,没有亮出任何兵器标识,分散隐在码头各处。两人守渡口出口,三人混在挑夫堆里,余下几人装作等候搭船的旅客,目光不动声色扫视码头每一张面孔。
按照昨日那名青衣弟子传回的消息,幽冥谷传信的货郎今日就要搭乘早班货船离开镇子。
码头边上,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男人正来回忙碌。扁担两头挂着两个大竹筐,筐里摆着针线、糖块、零碎小物件,看着就是走乡串户做小买卖的寻常货郎。男人名叫周老三,手脚麻利,嘴上十分活络,跟码头船老大、挑夫全都能搭上话,平日里谁也看不出异样。可他衣襟内侧夹层,藏着一枚由深山送出的青铜信符,昨夜接到指令,要把小镇郎中败露被捕一事,加急送回幽冥谷老巢。
周老三一边跟船老大客套寒暄,眼角余光不停瞟向镇子方向。昨夜药铺出事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到他耳中,他心里慌得厉害,只想尽快登上货船,离开这座是非之地。只要回到深山见到谷主,就算完成任务,性命便能保住。
“船老大,行李都收拾妥当了,等会儿开船,我随船一道走。”周老三脸上堆起笑意,抬手就要把扁担往船舱递。
船老大叼着旱烟杆,漫不经心点头应了一声。
就在周老三弯腰抬脚,准备跨上跳板的一瞬间。
码头出口,一名装作闲逛旅客的弟子,看似无意撞到旁边的箩筐,竹筐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动手信号。
周老三心里猛地一咯噔,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多年做谍者养成的警觉,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二话不说,扁担直接往旁边挑夫身上狠狠一砸,借着人群混乱,转身就朝着码头后侧的芦苇滩狂奔。芦苇滩杂草丛生,河道支流纵横,只要钻进去,借着复杂地形很容易脱身逃走。
“别让他跑了!”
林虎低喝一声,不再隐藏身形,快步直追过去。分散在码头各处的弟子立刻合围,呈扇形包抄,堵死通往芦苇滩的几条小路。
周老三拼命狂奔,脚下被碎石绊得踉跄,一边跑,手已经摸向衣襟内侧,那枚青铜信符攥在掌心,他心里打定主意,一旦被逼到绝境,直接把信符扔进河水,绝不能落到正道手中。信符之上刻着幽冥谷独有的暗号纹路,若是被缴获,顺着纹路还能破译一部分联络方式。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包围圈越收越紧。前后左右全是正道弟子,逃跑的路径已经完全被封死。
周老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从竹筐夹层掏出一把薄薄的骨刃,刀刃之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幽绿,刃身早就浸泡过蛊毒,只要划破一丝皮肉,蛊毒便会顺着血脉侵入五脏六腑。
“别过来!谁再往前一步,我跟谁同归于尽。”周老三双手握着骨刃,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满是惶恐,又带着拼死一搏的狠劲。
几名弟子脚步顿住,不敢贸然近身。淬过蛊毒的兵器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死伤。
林虎缓步上前,手中长刀并未出鞘,目光冷静盯着对方:“周老三,负隅顽抗没有半点意义。药铺郎中已经被我们抓获,你的身份早就暴露。放下兵刃,留你一条活路,若是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活路?落到你们手里,还谈什么活路。”周老三狂笑两声,脸上满是绝望,“谷主待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话音未落,周老三手腕一抖,骨刃径直朝着自己脖颈抹过去,打算当场自尽。
林虎早预判到他会寻短见,脚下发力,身形骤然窜出,手腕重重击打周老三的肘关节。一声脆响,周老三整条胳膊脱臼,骨刃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进旁边的泥水之中。两名弟子立刻扑上前,死死按牢他的四肢,粗麻绳一圈圈捆紧,连嘴巴都用布巾封住,防止他咬破嘴里藏的毒囊自尽。
搜查随之立刻展开。竹筐、身上衣襟全部仔细翻查,青铜信符从衣襟夹层取了出来,除此之外,在内裤缝制的隐秘布袋当中,还搜出一张叠得极小的麻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暗码符号,没有一个汉字,外人看过去只会觉得是毫无意义的乱码。
林虎把信符和麻纸小心收好,吩咐弟子押着周老三,避开码头人流,绕道返回镇子。
小镇这边,洛天还在昨日出事的街角。
郎中被关押在一处空置的土坯小屋,门口两名弟子轮流值守,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郎中一条手臂溃烂严重,血肉模糊,一阵阵钻心剧痛不停折磨着他,一整夜没有合眼,脸色灰白,精神早已濒临崩溃。可他嘴巴咬得极死,无论怎么问话,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满口疯狂叫嚣,半个有用的口供都不肯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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