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手里拎着一篮自家腌制咸菜,站在屋前,再三躬身行礼。
“先生,要是昨天没有你,我家孩儿这条命就没了。这份薄礼,还请你千万收下。”
“东西拿回去,好好照料孩子,往后多留心身边,提防不明来历之人便足够。”洛天轻轻退回绝礼。
农妇再三感激,才抱着孩子慢慢离去。
刚送走农妇,远处传来脚步声,林虎一行人押着五花大绑的周老三回来了。
“先生,渡口那边已经得手,人活捉了,没有自尽成功。搜到青铜信符,还有一张写满暗码的麻纸。”林虎把信符与麻纸递到洛天手上。
洛天接过麻纸,目光扫过纸上一串串符号。
“这是幽冥谷内部专用联络暗码,寻常人根本看不懂。只靠一张纸,没法直接定位其余暗谍。突破口,还得在这两个人身上。”
一行人走进土坯小屋。
郎中看见被押进来的周老三,瞳孔骤然收缩,脑袋下意识往旁边偏过去,刻意避开对视。周老三同样垂着头,浑身瑟瑟发抖,不敢看向郎中。仅仅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全都落在洛天眼里。
“你们二人不必刻意回避彼此。”洛天站在屋子中央,声音不高,在密闭小屋当中格外清晰,“周老三昨夜收到信符,原本打算动身返回深山报信。药铺郎中散播蚀肤蛊,搅动小镇人心。你们二人只是南疆这张大谍网当中的两个小棋子。”
郎中咬牙,恶声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费口舌,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可以不说。”洛天手指轻轻捏着那张麻纸,“我们手上握着信符,还有你二人。就算没有口供,一样可以慢慢破解这套暗码。只是到那个时候,所有跟你们有联络的人,全部会被一一揪出来。你不肯开口,那些你的同伙,不会感念你的义气。幽冥谷行事,向来只讲利弊,不讲情义。一旦得知你们被捕,为了保全大局,第一件事,便是派人灭口。”
这句话落下,小屋之内瞬间安静。
郎中身体微微一颤,脸上强硬的神态出现一丝裂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谷主为人,冷酷多疑,只看重利用价值。一旦失去价值,昔日心腹同样可以毫不犹豫舍弃诛杀。
周老三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嘴唇不停哆嗦,内心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他本就是为了钱财被幽冥谷招揽,没有郎中那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求生欲远大于所谓忠诚。
洛天捕捉到两人心态变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被胁迫入伙、手上没有沾染人命,愿意坦白一切,配合我们清剿暗线,后续可以向官府陈情,从轻处置。双手沾满百姓鲜血,死不悔改,等待你们的,只有当众审判。如何抉择,全在你们自己。”
沉默持续了许久。
周老三终于撑不住,脑袋重重垂下,闷声开口,布巾还堵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弟子取下他口中布巾,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说……我全都交代。我本来就是跑码头做买卖,三年前被谷里的人抓住把柄,被逼着做传信。我知道镇上另外三处潜伏人的落脚点,还有相邻两个县城的联络方式……”
一字一句,周老三断断续续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全盘托出。每说一条,一旁的弟子便飞快拿炭笔在麻布上记录。随着口供不断吐露,一张遍布南疆城镇的暗谍网络,一点点在众人眼前浮现轮廓。
郎中站在一旁,听着周老三源源不断吐露情报,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他死死攥紧拳头,嘴唇咬出鲜血,所有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屋外,天光越发明亮。小镇街巷已经恢复正常生活,街上行人往来,摊贩吆喝叫卖,一派太平景象。可小屋之内,一条条口供被梳理记录,无数潜伏在市井暗处的名字、地点陆续浮现。
洛天低头看着麻布上密密麻麻记录下来的线索,眉头微微皱起。周老三所知晓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幽冥谷数十年经营,渗透范围远比众人之前预估的更加庞大。村镇、集市、码头、驿站,到处都安插了眼线。
仅仅依靠镇上这一队正道人手,已经完全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林虎,立刻派人快马送信送往客栈。把这边全部情况禀报任盈盈。请她抽调更多人手,分赴周边各个县城。仅凭我们,很难一次性铺开这么大范围的搜捕。”
“是。”林虎不敢耽搁,转身立刻出去安排信使。
周老三瘫坐在地上,说完口供之后,浑身脱力,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郎中靠着墙壁,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洛天走到小屋窗边,望向连绵群山的方向。深山之中,重伤休养的谷主尚在等待捷报,他万万没有料到,派出的市井暗谍刚刚动手,不但计划破产,连苦心经营多年的谍网,已经从一个小小的缺口,开始逐步土崩瓦解。一场席卷南疆多城的搜捕行动,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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