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炙烤着青石板,热气一阵阵从路面往上翻,街上往来行人脚步匆匆。前一阵子蛊疫闹得人心惶惶,这几日表面看着烟火回暖,可镇上家家户户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很紧。街边卖炊饼的老汉收摊比往常早半个时辰,河边洗衣的妇人,再也不敢直接取山涧生水,但凡家里孩子有点发热不适,一家人全都坐立难安。
洛天一身灰布短衫,没有半分江湖高人的气派,混在人流当中慢悠悠闲逛。林虎跟在后头,肩上搭一条粗麻布口袋,装作跑商行脚的伙计,目光随意扫过街边铺面。客栈那边交给任盈盈全盘调度,岳不群与左冷禅安置在后院,各门弟子划分岗位轮值,山林外围层层布下岗哨。明面上一切安稳,洛天心里却清楚,幽冥谷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深山里敢打敢杀的死士。
谷主吃了败仗退回深山,手下精锐折损大半,但几十年撒在南疆各个城镇的暗线还完好无损。这些人不穿黑袍,不带蛊罐,就活在寻常百姓中间。有的摆摊行医,有的挑担子走乡卖货,渡口撑船的船夫、药铺打杂的伙计,都有可能藏着幽冥谷的印记。平日里和普通人看不出半点差别,一旦收到指令,便能悄无声息散播蛊虫,散播流言,搅得一地人心大乱。想要彻底根除蛊患,只击溃对方的武装远远不够。
林虎视线落在斜对面那间药铺,嘴巴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极低:“方才我进去假装抓两副治风寒的草药,跟那坐堂郎中闲聊说起周边村落之前的蛊疫。这人话里处处回避人为放蛊,一口咬定全是山间瘴气作祟。我弯腰取药的时候瞟到他袖口内侧,有一块淡淡的墨绿色印记,是幽冥谷底层谍者独有的标记,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洛天手里掂着刚从摊子买来的炊饼,目光没有往药铺方向多看一眼,指尖轻轻捏了捏饼皮。
“别惊动他。现在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贸然动手抓人,其余潜伏在各处的暗谍嗅到风声,会立刻销声匿迹。到时候再想把这张大网挖出来,难上加难。”
话音未落,街角骤然爆发出一阵吵嚷,喧哗声瞬间吸引街上大半行人,人群呼啦一下围出一个厚厚的圈子。
二人对视一眼,不紧不慢跟着人流靠过去。人群中间,一个农妇跪在地上,肩膀不停颤抖,怀里抱着个浑身滚烫的小男孩。孩子小脸泛着一层灰青,身子时不时猛地抽搐几下,嘴唇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得到。皮肤底下,隐隐有细小异物来回蠕动,看得围观之人不由得后背发凉。
那名药铺的郎中就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几枚银针,神色故作凝重,高声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说话。
“诸位乡亲都看得明白,这是瘴气侵入脏腑,邪毒缠身。寻常汤药已经不起作用,必须要用几味极难得的药材吊住性命。拿不出银子,今夜这孩子多半就熬不过去。”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前阵子隔壁村子好多人就是这个样子,最后人没留住。”
“难不成蛊灾又要来了?那往后日子还怎么过。”
“人命最重要,家里有多少积蓄,赶紧拿出来救孩子。”
恐慌情绪顺着人群飞快蔓延开来,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生怕这种说不清的邪毒沾到自己身上。郎中垂在身侧的衣袖微微一晃,几粒细得如同灰尘一般的虫卵顺着袖口落进脚下泥土,只要路人鞋底踩过,便能被带到镇子的大街小巷,悄无声息完成扩散。那一丝极淡的得意,飞快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洛天眼中。
人群外围站着三个短打扮汉子,装作看热闹闲汉,目光却不停扫视四周,留意有没有正道江湖人现身。他们就是配合郎中行动的同伙,一旦事态不对,立刻制造混乱,掩护郎中脱身逃走。
“大家稍安勿躁。”
洛天的声音并不高亢,却穿透乱糟糟的喧闹,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围站的人群下意识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郎中看见走上前的洛天,瞳孔微微一缩,转瞬又恢复那副悲天悯人的医者模样,眉头紧紧皱起,开口阻拦。
“这位过路客商,此事凶险万分,孩童身中瘴毒,耽误一刻便是一条人命。你不是行医之人,切莫随口插嘴,万一耽搁救治,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究竟是瘴毒,一试便知。”
洛天蹲下身,并不直接触碰那名孩童,自怀中取出一小块破蛊玉簪碎屑。玉屑刚离孩子半尺距离,原本还在皮肉之下四处窜动的蛊虫骤然躁动起来,孩子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脸上那层灰青色,肉眼可见褪下去一大半。
围观众人亲眼见到这般变化,当场炸开了锅。
郎中脸色骤然惨白,脚步不由自主向后退,藏在宽大袖管里的右手死死攥紧一包蛊粉,只要情势不对,就直接扬粉制造混乱,借机突围跑路。外围那三名汉子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冲进人群搅乱局面。
“诸位都看得清清楚楚。”洛天抬眼看向郎中,声音平稳传遍全场,“哪里是什么山中瘴气,这是人为种下的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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