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循着白玉石阶缓步走下盟坛主台,两侧列队值守的护卫神色肃穆,无形的威压笼罩周身,没有镣铐枷锁加身,可禁足软禁的意味已然摆在明面上。方才高台之上一番对峙,数万观礼修士尽收眼底,一路上随行的年轻弟子个个心绪低沉,压抑的愤懑萦绕心头。
在他们看来,众人本本分分寻访旧案真相,一路走来躲过数次暗处截杀,恪守规矩不曾惹过半分是非,抵达盟坛之后,等来的却不是秉公审案,而是提前敲定结局的审判,高层手握卷宗与人证,摆明了想要草草定罪,掩埋陈年旧案里的隐情。
江柏行走在队伍侧边,历经数百年人情世故与宗门纷争,他远比一众年轻人看得透彻,抬手低声劝慰身边心绪躁动的后辈:“切莫面露戾气,如今我们身处对方划定的规矩之中,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凡有半点逾矩之举,都会被当做抗审的把柄,反倒正中那些执裁长老下怀。”
众人收敛脸上的不悦,纷纷稳住神态,队伍依旧保持着登台之时规整的队列,不急不缓跟着引路护卫去往坐落于云海一隅的盟坛别院。洛天走在队伍正中,行走之间指尖轻捻卦爻,方才当庭起卦窥见的三重杀机依旧萦绕心头,沿途观望散去的各路修士,私下交谈的话语顺着清风飘入耳中,也让他进一步摸清眼下舆论走向。
不少游离各大宗门的散修感慨盟坛早已不复往日公允,以往世人敬畏万宗盟,是信奉律法可以伸张正义,如今高台掌权者为遮掩旧事,不惜篡改案卷、指使修士做伪证,长久下去正道根基势必动摇;而那些依附九大执裁的宗门子弟,则闭口不言,只等着三日后终审宣判,顺着高层的定调看待整件案子。人心分化的局面,借着一场会审已然悄然成型。
洛天暗自推演卦象,爻象走势愈发清晰,休庭的这三天,便是对手补齐所有破绽的缓冲期,外在完善证据链条,内里分化二十七人的队伍,两套手段并行,打算三日后彻底封死自己所有辩驳的余地。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盟坛别院。整座院落依托山势修建,院墙之外布设多层隔音锁讯阵法,院墙之内屋舍齐全,衣食起居一应俱全,居住条件并无苛待之处,唯独隔绝了向外传递消息的所有途径,院内之人无法寄出传讯玉符,外界也难以打探院内动向。带队的护卫头领沉声宣读软禁条规,再三告诫众人不可翻越院墙、不可私下串通外界来人,而后关闭院门,在外安排人手轮班值守。
院落彻底封闭之后,二十七人聚拢在院中青石坪上,四下再无旁人窥探,年轻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纷纷围到洛天身前。
“洛兄,高台之上我们点明卷宗篡改、证人作假,那些长老不敢当庭核验,分明是心里有鬼,为何还要刻意休庭拖延三日?待到三日过后,恐怕他们所有证据都会打磨得天衣无缝。”
“那些出庭作证的修士,眼神躲闪言辞生硬,明眼人都能看出证词有假,可高层偏偏采信片面口供,这般审判,压根没有半点公道可言。”
接连几道疑问响起,众人心里都笼罩着一层阴霾,生怕三日之后一纸罪名敲定,一行人尽数背负悖逆的污名。
洛天抬眼望向院墙流转的阵法光晕,收起手中卦诀,借着卦象推演出来的局势缓缓剖析其中内情:“当庭对峙之时,我们占据人心大势,数万修士亲眼看见高层回避卷宗查验,若是仓促宣判罪名,会引得整片修行界非议不断。九大执裁眼下暂缓宣判,一是规避眼下汹涌的舆论,二则借着三天时间布局设局,我方才数次起卦推演,已然算出他们接下来三步谋划。”
其一便是文书改迹,掌管存档的长老会调集早年旧案所有卷宗笔录,删减案件之中存疑的细节,补齐逻辑漏洞,将一桩冤案修饰成证据确凿的定案,等到终审开庭之时,拿出修缮完毕的卷宗,用制式文书敲定罪责,到时候口头的辩驳,在制式存档面前会变得微不足道。
其二便是扩增人证,此番登台的五名证人底蕴浅薄,证词尚有诸多疏漏,接下来几日,高层会许诺修炼资源、宗门职位,拉拢更多地界修士参与作证,依靠数十人的口供互相印证,利用从众心理扭转看台修士心中的看法,消解此番会审留下的负面舆论。
其三也是最为阴狠的手段,便是离间队内人心。二十七人出身各不相同,有世代扎根山野的散修子弟,有背靠小型宗族的后辈,还有仕途有望的地界执事,每个人身上都有着牵挂与软肋。高层不会动用刑罚威逼胁迫,只会私下单独约谈队内之人,以免去罪责、赐予机缘作为诱饵,劝说队员当庭倒戈,只要队伍之中出现一人动摇反水,抱团求证的根基便会轰然瓦解,届时便可扣下结党作乱的重罪。
洛天将卦象推演出来的三重布局娓娓道出,江柏听完之后脊背一阵发凉,他此前只察觉到高层有意拖延审判,却未曾想到对方已然谋划好了里外两层手段。依托权势篡改证据尚且属于台面之上的博弈,暗中分化人心,才是最难提防的算计。
“若是按照这般布局推演,三日之后我们处境将会极为凶险,外在铁证齐备,内里人心离散,到时候纵使我们明知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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