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亲热,说话哪会带着股子藏不住的轻快劲儿?嘴上没笑,可那调子像刚卸下千斤担,轻飘飘的,透着股如释重负的爽利。
他没多言,只一抬下巴:“跟我来。”
公事公办,不偏不倚。他领着秦淮茹穿过走廊,进了会客室,顺手接过那份材料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违禁品,便朝她点点头:“东西收好,在这儿候着,我去提人。”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门外就炸开一阵嘶哑又尖利的嚷嚷——
“谁让你们动我?老娘活了六十岁,还没受过这气!放别人走,凭啥扣着我不放?!”
公安脚步一顿,扭头厉声喝道:“闭嘴!再嚷,加你十天禁闭!”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有人来看你了——别瞎猜,你案子结了,判三年劳改,明早启程,去农场干活!”
贾张氏一听,嗓门更高了:“我不服!人家都能回家,我咋就得蹲牢?”
公安眼皮都没抬:“卖金戒指还卖得理直气壮?”
“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贾张氏梗着脖子吼,“黑市还卖小黄鱼呢,怎么没人抓?”
公安嘴角微扯,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卖小黄鱼的,枪毙了。你要也想试试,我现在就能递申请。”
贾张氏一噎,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淮茹来了?是不是我儿媳妇来了?”
公安没应声。他早对这老太太没了耐心——讲法律?她听不懂;摆事实?她绕着走;说后果?她当耳旁风。
跟她掰扯,不如等农场管漖园接手——那地方,规矩硬、纪律严,三天就能把她那套歪理邪说磨平。
至于逃跑?
呵……子弹可不认人,更不管你是七老八十还是腿脚发软。
真敢蹽,抬出去的就是一具尸首。
所以,公安只当没听见,径直把贾张氏带进会客室。
门一开,贾张氏一眼瞅见秦淮茹,眼珠子都亮了,扑上来就攥住她手腕:“淮茹!淮茹!快带妈回去,妈听你的话,以后啥都依你!”
她不敢闹了。怕一翻脸,秦淮茹转身就走,那她真就只能自个儿拖着行李,一步一挪地往农场去了。
这两天,她嘴上没敢吭声,心里却把秦淮茹骂了八百遍——别人家都有亲戚接,咋就她没人管?
秦淮茹抽回手,神色平静:“妈,我不是来接你的。判决书今天下了,三年劳改,明早出发,去农场劳动改造。”
贾张氏脸上的光瞬间熄了,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秦淮茹!是不是你告的我?我就去过一次黑市!是不是你捅的刀子?你想弄死我?!”
她被拘后两眼一抹黑,外头天翻地覆一概不知。秦淮茹也没跟她吵,只淡淡道:“我要真有那本事,早把棒梗捞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吧?整个帝都,不,全国上下,黑市全端了。光砍头的就上万,判刑的十几万人——你不过是其中一个。我要真能呼风唤雨,还用在这儿跟你掰扯?”
贾张氏彻底愣住。她原以为就是偷摸去换点钱,挨顿训、写个检讨就完事。
易中海不也去过?不也平安无事?
她不知道,那时风声未紧,聋老太太还托了老关系,硬生生把易中海摘了出来。
这事,易中海不会提,聋老太太更不会说。
她只当黑市是个小集市,买卖个戒指,顶多算“不懂规矩”。
秦淮茹盯着她,一字一句:“妈,就算你没去黑市,照样得判。国家白纸黑字写着:黄金归国有,买卖必须走银行。你拿去黑市,那是违法,不是吃亏。”
“银行给那点钱,够买几斤米?”贾张氏跳脚。
秦淮茹静静看着她,终于叹了口气:“黑市高价收的,是粮票、肉票、鸡蛋票……那些才是抢手货。你那枚金戒指,黑市老板巴不得压价——见不得光的东西,谁敢多给?银行才给你足额兑付。”
贾张氏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怪不得那天她举着戒指转了三家,报价一个比一个低,人一听说是金的,扭头就走……
她猛地抬头,脸色发白:“那……那我现在……”
“淮茹!淮茹!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可不能去劳改!这把老骨头,经不住折腾了!”
贾张氏瘫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声音又尖又虚,像被风撕薄的纸片。
秦淮茹站在铁栅栏外,攥着一包洗得发硬的旧衣,喉头一紧,才缓缓开口:
“妈,衣服我给您送来了。还有件事,我得当面跟您说清楚。”
贾张氏猛地拍桌,眼珠子一瞪:“我不听!现在就给我弄出去!上次棒梗不是好好的?你再去陪人睡一回啊!又不是头一遭——出来我保你吃香喝辣!”
秦淮茹没接话,只觉胸口像压了块浸透冷水的砖,沉得喘不上气。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没让泪掉下来。
旁边那位戴蓝袖章的公安同志悄悄侧过脸,眉头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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