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七条黑影由远及近,肩上竹篓沉甸甸压弯了脊梁。
一人喘着粗气问:“老五,这么多货,不怕半道被劫?”
老五——昨儿那个摊主,抹了把额角汗:“这年头,救命的东西,豁出命也得搏一把!老三、老六,你俩家娃咳得撕心裂肺,奶粉不比药差!真豁出去,咱们哥仨一起扛!”
话音未落,何雨柱已从树影里踏步而出。
七人齐刷刷转身,手刚摸向后腰,老五却猛地抬手:“住手!”
“打住!先别动家伙,这人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位!”
其余六人仍绷着身子,目光如钩,牢牢钉在何雨柱身上;何雨柱也静静站着,不躲不闪,目光沉稳地扫过他们一张张泛着风霜的脸。
他忽而一笑,声音不高,却把气氛松了一截:
“来都来了,怕什么?你们防我黑吃黑,我同样信不过你们——可买卖这事儿,总得开个头,对吧?”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跨进屋门。六人迟疑一瞬,也陆续跟了进去。屋里空荡荡,只他一人立着,众人肩头微松,戒备稍退。
老五往前半步,拱了拱手:
“先生请过目,这是咱们带来的货。”
他解下背篓,一样样捧出:青花瓷碗、掐丝珐琅盒、紫檀嵌玉镇纸……每件都擦得干干净净,搁在地上时轻得几乎没声儿,边摆边细说来历——哪件是祖上当差时赏的,哪件是抄家漏网留下的,哪件连包浆都还带着旧宅子的潮气。
何雨柱蹲下身,指尖拂过釉面、摩挲木纹、凑近闻那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檀香。心里有数:全是真东西,没一件糊弄人的。
他直起身,点点头:
“成色地道,品相也好。这批货,我全要。你们想换什么?”
——昨儿在鸽子市转悠时,那些被摊主随手堆在角落、连标签都懒得贴的破烂货,老五一个都没带进来。
旁人一听这话,心照不宣:买卖,这就定在老五头上了。
可老五没急着点头,反倒侧身让开一步,朝身后几人抬了抬下巴:
“先生,大伙儿一道来的,东西也都在这儿。您不妨再挑挑,兴许有更合眼缘的。”
何雨柱略一思忖,颔首道:
“行,听你的,我瞧瞧。”
他转身踱过去,刚掀开第二个人包袱的一角,呼吸便顿了顿——好东西,真不少。不止是精品,里头竟还压着几件罕见的孤本器物:一只明末竹根雕罗汉,一册清初内府抄本《陶庵梦忆》,还有一方康熙御用田黄闲章,印底朱砂鲜得像刚点上去的。
这三件,搁几十年后,随便拎一件出去,拍场槌起槌落,都是七位数起步。
他抬眼,望着几张写满疲惫却难掩精光的脸,干脆利落地开口:
“诸位的东西,我全收。不讲价,也不挑拣——五百斤高粱玉米混搭的粗粮,二百斤雪白的富强粉,一百斤肥瘦相宜的猪肉,还有四十袋全脂奶粉。就这些,一口价。”
他顿了顿,语气平实,没煽情,也没施舍味儿:
“我知道,这些东西搁从前,能换一座四合院。可如今呢?街面上谁还认这个?识货的饿着肚子,懂行的掰着指头算米缸还剩几粒米。你们拖家带口跑这一趟,图的不是虚名,是活命。所以我不绕弯子——你们所有东西,我都打包带走;我给的,就这么多。换,还是不换?”
六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暗房里突然划亮的火柴。
其实他们没敢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祖传的金丝楠匣子、半卷宋拓《淳化阁帖》、甚至那柄顺治年间的腰刀,全锁在炕洞深处。
可眼前这人,竟直接甩出够一家子熬过寒冬的硬通货。
老五喉结上下一滚,把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回肚子里,只低声道:
“换。”
何雨柱心里清楚:地上随便一件,往后出手,换回的可不是几百斤粮食,而是几套楼房、几辆轿车、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他本可以再压一压,可终究没那么做——多添的那几十斤细粮、多塞的两袋奶粉,是他悄悄垫上的良心。
他招招手:
“两位兄弟随我走一趟,验验货。没问题,东西留下,粮食你们扛走;要是哪儿不对劲,咱们当场掰扯。”
众人互相看看,点头应下。老五和老三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西厢一间小屋。
地上铺着厚塑料布,半扇猪腩油光水滑,七只鼓囊囊的麻袋排成一列,每只都标着“100斤”。
何雨柱踢了踢最边上的袋子,问:
“要过秤么?”
几人探头一瞅——袋子鼓得扎实,封口勒得紧,连粮粒缝隙都透着分量。齐齐摇头。
老五蹲下,解开袋口,抓起一把麦子搓了搓,又捻起几粒放舌尖抿了抿;那神态,活脱脱像当年胡同口验白面的老把式。
何雨柱心头一动,却没言语。老三默默凑近嗅了嗅,朝老五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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