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山脊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墨绿。郭春海在山脚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黄铜罗盘看了看方向,又掏出羊皮地图展开来看了一眼,手指在那条弯弯曲曲的虚线起点处压了一下,然后合上地图收进口袋里。“进沟。”他说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踩着山脚的乱石堆走进了北沟的入口。
北沟里的景象跟上个月来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沟两边的树全绿了,嫩叶把枯枝遮了个严严实实,树冠与树冠之间几乎看不到缝隙,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新长的灌木和野草密密地铺满了沟底,把去年秋天的落叶压在底下,踩上去不再是沙沙的枯响,而是闷闷的、带着汁液气息的潮声。大黑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它的鼻子贴着地面,一步一嗅,尾巴微微翘着,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听什么,又继续往前走。二黄和小花跟在它身后,另外四条猎狗被赵大壮和钱满囤牵着,时不时的低低叫一两声,声音在沟谷里回荡着,传出去老远又弹回来。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沟谷逐渐开阔了,两边的坡度放缓,脚下的路变成了缓坡向上的碎石地面。郭春海在一棵老柞树下面停下来,从背上卸下行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招呼大家歇脚。众人散开来,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靠着树干,林大柱把枪靠在身边,蹲下来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腐殖质厚,林子密,这片地的地力足,底下八成有东西。”他松开手让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又拍了拍掌心的残土。林小军没有歇着,他在附近转了转,用手里那根探路的干树枝拨开灌木丛,朝沟谷深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说:“前面有溪水声,不远的。”
歇了半袋烟的工夫,队伍继续上路。越往里走,林子越密,树也越粗,有些老树的树干粗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如老龙鳞,根部的隆起像一只只半埋在土里的巨掌,紧紧扣着大地。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地蔽住了大半个天空,只有正午太阳在头顶的时候才有几道光柱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林间投下一道道斜斜的、悬浮着灰尘和碎叶的光柱,像是一根根半透明的金色柱子从天上戳下来,撑住了这片暗绿色的穹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气息,枯叶腐烂的酸涩味混着新鲜枝叶的清香和泥土深处那种潮湿的、微腥的气味,浓稠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脚踩的地面厚厚一层落叶,最底层的已经完全腐烂成了黑褐色的腐殖土,踩上去像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绿色海绵,陷下去软绵绵的,拔出来的时候鞋底会带起一捧黑土。
队伍走了小半天,已经到了大青沟的入口。这里的地形跟郭春海记忆里的一样,两座低矮的山梁在溪流汇合处收窄,形成一个倒漏斗形状的隘口,过了隘口地面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溪谷向东北方向延伸过去,谷底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溪水清浅,在石头之间哗哗地流淌,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和一段被水冲下来的细枝。郭春海在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凉得激牙,但清甜,带着石头和青苔的气息。大黑也凑过来低头舔了几口溪水,然后抬起头来,面朝溪谷的上游方向,耳朵转了转,像在听什么。郭春海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对着罗盘校准了方向,然后把地图收起来,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沟谷的尽头隐没在一片更深更密的绿色里。“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明天一早往大青沟深处走。”他放下行囊开始解背带上的绳扣,郭安和林大柱也开始卸东西,林小军和孟小军去找干柴和搭帐篷的平整地面,赵大壮和钱满囤把狗拴在溪边的几棵柳树旁。大黑趴在溪边的石头上,面朝着东北方向,耳朵竖着,一动不动地听着什么,风从溪谷深处吹过来,吹动它耳尖的细毛微微颤抖。夕阳的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溪面上铺了一片金色的碎光,像一匹被揉皱了的金箔洒在水面上,随着水流一漾一漾地晃着,明灭不定。郭春海站在溪水边,看着那片金光照着他面前溪谷深处看不见的远方,然后蹲下身来,把那只军用水壶沉进溪水里灌满了,拧紧盖子,挂在腰带上。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林大柱也站在不远处,面朝同一个方向,那双粗糙的手搭在枪带上,指节扣着皮带的边沿,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站着,看着溪谷深处慢慢暗下来的光线和树影交融在一起的颜色,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微微摆动,又继续往山谷更深处吹过去了。
>>>点击查看《重生83:带兄弟赶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