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大青沟入口的溪谷边扎了一夜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收拾行装继续上路了。溪谷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山势也越高越陡,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条窄窄的天光从两侧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像一道悬在半空的长长缝隙。大黑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嗅嗅地面,再抬头看看前方。其余六条狗散布在队伍两侧,时不时的钻进灌木丛里探一探又钻出来,前前后后地跑着,维持着一个松散但有序的搜索队形。
走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溪谷开始收窄,水面变浅变急,两边的树木却更密更粗了。郭春海在一块大石头前面停了下来,蹲下身从溪边的淤泥里翻出几片被水冲下来的碎树皮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形,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队伍就地扎了第二夜的营地,夜里起了一层薄雾,篝火的光在雾气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在林子深处忽明忽灭。七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和带着的火腿肉,孟小军往火里添了一根粗树枝,火苗蹿起来,把每个人脸上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的。大黑趴在郭春海脚边,耳朵始终竖着,半睡半醒地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第三天清晨出发的时候,郭春海在一个岔路口停住了。他掏出地图看了看,又对着罗盘转了一圈,然后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和藤蔓完全封死的小径拐了进去。这条路跟溪谷的主道不同,地面上铺满了厚达半尺的枯叶,脚踩上去陷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腿拔出来。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子忽然变了。那些普通粗细的柞树和椴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郭春海也说不上名字的老树,树干粗得超乎想象——最粗的那一棵,郭春海张开双臂试了试,两臂贴着树干竟然够不到一起,中间还差着足足一个人的宽度。树皮呈深褐色,粗糙得像老龙鳞,每一道皴裂的纹路都能伸进一根手指头。树冠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一丝天光,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像黄昏,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了,只能靠摸索着树干和地上偶尔露出的树根来辨认方向。
“走慢些,”郭春海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在密林中显得有些发闷,“各人跟紧前面的人,拉绳行走。”他从背篓里掏出一卷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传给身后的郭安,郭安又传给林大柱,林大柱传给林小军,依次传下去,七个人用一根绳子串成了一串,像一条在密林中缓慢前行的长蛇。郭春海走在最前面,腰间绑着麻绳,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猎刀,每走几步就要挥刀砍断挡在面前的粗藤和垂下来的枝条,刀刃斩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劈啪声,被斩断的藤条弹回两侧,在密林深处颤动着垂下细碎的断口。他还每隔一段路就在经过的老树皮上刻下一道斜向下的标记——刀刃切入树皮浅浅的一道,角度一致,深度一致,刻完之后用手抹一下刀口边缘翘起的树皮碎屑,让标记更清晰一些。郭安跟在他身后,负责在大树干上用柴刀砍出更大一些的记号,每棵老树拐弯的地方都留一个十字形的深痕,方便回程的时候辨认。
林小军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探路树枝早就换成了从地上捡的一根粗壮的白蜡木棍,他一边走一边用棍子敲打地面和周围的灌木丛,惊走可能藏在叶底的蛇和虫蚁。他的红隼没有带进林子里来,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常年架鹰练出来的稳当劲,就算脚底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他的重心始终压得低低的,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孟小军在队伍后面走着,今天已经没有昨天那种新鲜劲儿了,额头上挂了一层汗,呼吸比前面的人重一些,但手里的土枪一直端在胸前,枪口微微朝下斜着,时刻防着两侧灌木丛里的动静。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林子深处那种古旧的气息越来越浓了。地面上除了落叶还有一层厚厚的青苔,墨绿色,像一张巨大的绒毯铺满了所有裸露的岩石和倒木。空气里湿漉漉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树叶腐烂和菌类生长的特殊气味,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完全由植物构成的绿色宫殿,头顶的穹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脚下的大厅是柔软的青苔和腐叶,四壁是粗得惊人、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古树。光线从极高的树冠缝隙中透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暗绿色,打在青苔上的光斑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半透明的质感,像水底的光。
大黑忽然停住了。它原本走在郭春海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忽然站住了脚,鼻子朝左前方的一个方向猛地嗅了几下,然后调转方向走了过去,在一棵倒伏在地的巨大枯树旁边停下来,开始用前爪刨地。它刨了几下又停下来嗅,嗅完了再刨,像在确认什么。郭春海解开了腰间的麻绳,提着猎刀走过去蹲了下来,大黑看到他靠近,退开半步让出了位置,尾巴微微摇了一下。郭春海拨开倒木周围的落叶,露出底下的泥土,又伸手捏了一撮泥在指间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他直起身来,眯着眼看了看倒木四周的地形——这棵倒木的根部朝向东南,树身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几簇木耳,倒木靠北的一侧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地面上散落着几块被什么东西翻动过的碎土。
郭春海沿着倒木走了一圈,在倒木北端又蹲下来,用手拂开那几片生长得格外茂盛的掌状复叶的周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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