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狍子屯的早晨起了一层薄薄的露水,院墙根底下的草叶尖上都顶着一颗晶莹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郭春海起了个大早,把那套挖参的家伙什儿从仓房角落里翻了出来——一把鹿角签子、一把竹片刮刀、一小块红绸子、几根细麻绳,还有一截专门用来撬石头的铁钎子,把这些东西在苫布上摆开来,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今天他要带郭小海和林小军去林场边上的那片山坡上实地教一回挖参,趁着他俩都还没走、进老林子之前先上一课。
郭小海这个周末在家,吃过早饭就跟着郭春海出了门。林小军已经在屯子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旧灰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腰间别着一把猎刀。他看到郭春海和郭小海出来,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三个人沿着屯子西面的小路朝林场边上的那片山坡走去。
山坡不远,走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这片山坡郭春海来过很多回,坡上的树长得不密,以柞树和椴树为主,林间的空地上长满了各种低矮的草本植物,落叶堆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郭春海在坡腰处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面前的一丛蕨草,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几片掌状复叶从枯叶层里钻出来,叶片呈五裂,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叶面油亮亮的,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泽。郭春海把那几片叶子周围的落叶清理了一下,露出了底下细细的茎秆,然后直起身来,对郭小海和林小军说:你们看,这就是山参的苗。这片叶子是去年的老叶,还没有枯透,底下压着一棵参。现在不是挖参的季节,但咱们今天主要是学规矩和方法,不挖。他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那根细麻绳和一小块红绸子,蹲下来先把红绸子抖开,认认真真地系在了参苗旁边的细树枝上,打了个紧紧的结,又把麻绳在参苗周围围了一圈,用四根短木桩固定住。
林小军蹲在旁边看着,眼睛盯着郭春海手上的每一个动作。郭叔,这红绳有啥讲究?他问。郭春海系好了红绳,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咱们这边赶山的人有个说法,人参有灵性,能跑。你见了参苗如果不先系红绳定住它,它就会趁着你不注意缩回土里去了,等你回头再来挖的时候,它就没了影。当然这是一个说法,但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咱们就得守。看到参苗先系红绳,这是第一步。他说完又从布袋里掏出那把鹿角签子,拿在手里,让郭小海和林小军凑近来看。签子是黄褐色的,表面磨得光滑,尖端弧度圆润,正好嵌进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起参用的是这个,鹿角做的,比铁器软,不会伤着参须。你要用铁器挖,碰断一根须,价钱就掉一半,碰断两根须,这棵参就卖不上价了。
郭春海把那棵参苗周围的土轻轻拨开一些,露出底下褐色的腐殖土层。他拿鹿角签子在参苗周围一寸远的地方斜着扎下去,签尖入土的深度很浅,手腕微微翻转,把表层土撬起来一小块,然后用手指把碎土拨开,露出底下参体的一部分。挖参不能急,得慢慢来。你急着一铲子下去,把参体挖断了,整棵参就废了。你得从外围一圈一圈地往里清土,用签子探,用手指摸,看到参须就往旁边让,让完了再继续往下探。他说着,鹿角签子在土层里缓缓移动,每一次入土都只前进不到半寸,手指紧随其后拨开碎土,细细的参须一根一根地被他从土里解放出来,像是一根一根的银丝从土色的茧子里慢慢抽出来。郭小海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那根鹿角签子的尖端在褐色的土层里一寸一寸地游走,郭春海的手指在旁边的泥土中来回拂扫,像给一棵初生的秧苗褪去身上的泥土。
林小军蹲在另一侧看得入神,他伸出手来想摸一摸已经露出来的参体根部,郭春海的签子立刻停住了:别碰,手上出汗,碰了参皮容易发霉。挖参的人手上不能有汗,也不能有油。林小军把手缩回去了,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背到身后去了。郭春海继续往下清土,鹿角签子改换了一个角度,从参体的另一侧斜着探入,腕部轻轻一挑,一小块泥土松脱了,露出了参体更完整的一段。那是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参体,表面有一圈一圈的横纹,靠近顶端的部分微微收细,像是一条盘着的小蛇。郭春海的签子停了一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参体表面的横纹,数了数,然后继续往下走。
清土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郭春海一直蹲在那里,膝盖上的裤子沾满了褐色的泥印子,但他没有站起来过,就连偶尔调整姿势也只是把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鹿角签子在他手里像是活了,每一寸土都被它温柔地拨开,参体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纺锤形的根体,底部收成一个细长的尾须,侧面伸出了两条侧须,跟主干呈六十度角分开,须尖细如发丝,一根都没有断。郭春海清完了最后一层薄土,轻轻用手指托住参体的底部,顺着它生长的方向缓缓一提,整棵山参就完整地从土里出来了,根须保持着自然的舒展状态,带着一层湿润的褐色泥土。
郭春海把山参放在掌心里,托起来让两个年轻人看。这棵参不大,大约十年出头的样子,芦头有五节,艼子算得上饱满,但年份还浅,所以参须还不够长。你们看芦头这里,一年长一节,一节一个疤,
>>>点击查看《重生83:带兄弟赶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