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数几节就有几年。他把参根转向郭小海,郭小海凑近了看,数了数芦头上一圈一圈的疤痕,抬头说:六个。郭春海点了点头:六节,就是六年根,再加上它埋在土里长芽的那两年不露头,折合起来大概八年到十年。你们再看这艼,从芦头侧面长出来的这个突起,形状像枣核,叫枣核艼,是辨别老参的一个标志,通常只有年份久的参才会长这个。他又把参根转向林小军,林小军伸手想接过去细看,忽然想起刚才郭春海说的话,又把手缩了回去,只是把脑袋凑近了,眼睛几乎贴在参根上,看得眼珠子都不转。
郭春海把参根放在一块干净的软布上,然后从布袋里掏出那把竹片刮刀,用指腹试了试刀锋的锐度,开始刮参根表面的浮土。清土刮土,手要轻。这些细须最娇气,你一用力就断了。记住一条,刮土的时候顺着参根的纹理走,不要横着刮。他一边说一边演示,竹片贴在参体表面,顺着横纹一圈一圈地刮过去,褐色的浮土细屑簌簌落下,露出参根黄白色的本色。刮完了主干,他换了一根更窄的竹片,开始清理参须之间的泥垢,动作比刚才更慢了,竹片在须缝中穿梭,几乎看不到移动,只有泥土细碎地脱落。郭小海在旁边看着,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屏住呼吸,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
整个清理过程又花了将近半个钟头。当最后一粒泥土从参须缝里被挑出来的时候,郭春海把这棵参用那块红绸子包好了,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布袋里,然后把挖参的那个土坑回填了,把原先的那丛蕨草重新盖上去,用脚踩了踩,踩得跟周围的土面平齐。这棵参我带了回去,回头给刘满仓泡酒喝。但你们记住,咱们今天挖出来的这棵参在地里长了将近十年才长这么大,它在地底下憋了十年才钻出这五片叶子,你要是毛手毛脚地一铲子下去把它挖断了,那十年的光阴就全白费了。他站起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然后看了一眼郭小海和林小军,你们俩谁先来练一把?
林小军第一个蹲了下去。他拿起鹿角签子的时候手腕有些抖,第一签扎下去位置偏了半寸,把旁边一棵杂草的根扎断了。郭春海没有吭声,就蹲在旁边看着。林小军调整了一下角度,第二签下得稳了一些,清开一小片土之后开始用手指摸索土里的结构,有模有样的。他在一堆落叶底下找到了一棵小苗,比刚才那棵小得多,只有三片叶子,郭春海告诉他这是三年的小参,一般不会挖,留在地里让它继续长。林小军没有挖那棵小苗,只是在它周围做了个记号——在旁边的树枝上系了一根白棉线,然后站起来退开了。
郭小海蹲下去的时候手比林小军更稳一些。他在离郭春海刚才挖的那棵参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片类似的叶子,看叶片的舒展程度和颜色,大约也是七八年的参。他把红绳系好,然后拿起鹿角签子,学着父亲的样子从外围斜着入土,签尖刚一触碰土层就停住了,他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和落叶,看了看底下泥土的颜色和湿度,然后才继续下签。他清土的速度比林小军慢,但每一步都稳当,没有急躁。郭春海蹲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指点,只是看着郭小海那双还带着学生气的手捏着鹿角签子在褐色的腐殖土层里一寸一寸地游动,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凝了一滴汗,挂在鼻尖上晃晃悠悠的,他也不擦。清到一半的时候,鹿角签子碰到了一小块石头,郭小海停住了,没有硬撬,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从另一侧绕过石头继续清。郭春海看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他没有说什么。
郭小海把那棵参完整地起出来了,比郭春海挖的那棵略小一些,根须也更细,但一根都没有断。他把参根放在软布上,用竹片刮刀小心翼翼地清理浮土,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照着郭春海刚才教的做了,顺着纹理,轻轻地刮,细细地挑。等他清理完了站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林间的光线透过新生的嫩叶洒下来,在他沾了泥土的膝盖和手背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亮斑。郭春海接过去看了看那棵参,参体黄白色,芦头的节疤清晰,根须完整舒展,没有一处损伤。他把参包好,放进布袋里,然后拍了拍郭小海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沿着林间小径走成一排。郭春海走在最前面,背着那只装了参的布袋。郭小海走在中间,低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泥土的手指,指缝里嵌着褐色的细泥,指甲盖底下也有,但他没有洗,就那么留着。林小军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根鹿角签子,不时拿起来在路边的草叶上比划一下入土的角度,像是在脑子里反复练习着刚才学到的每一个动作。走到屯子口的时候,林小军快走了两步追上来,对郭春海说了一句:郭叔,我记住了。断一根须,价钱掉一半。郭春海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记住了就好。回去把那根鹿角签子拿砂石再磨一遍,磨利一些,但不能太尖,太尖了容易伤须。林小军应了一声,拐进了屯子南头的那条岔路,身影消失在了一排杨树后面。郭小海跟着郭春海继续往家走,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父亲的背影,郭春海走得不快不慢的,背上的布袋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布袋口隐约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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