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把塔尖染成金红色,方浩还站在高台前,手垂在身侧,影子拉得老长。底下的人也没动,像是被光钉在了原地。风一吹,有人打了个喷嚏,这才惊醒似的眨眨眼。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朝地面一点。
“嗡——”
阵眼亮了。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炸火花的响法,是低低的一声颤,像谁拨了下琴弦。紧接着,整片新区上空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膜,从地面一路铺到天边,像是有人拿尺子画了道线,唰地拉开了一幅立体地图。
墙是红的,标着“承重三万钧,抗雷击九重”;灵渠是蓝的,箭头哗哗流动,写着“日供灵气八千单位”;药田那块泛着绿光,蹦出一行小字:“通明蕴道草,共生率97%”。连茅房的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旁边还贴心备注:“每日清运两次,无味”。
“哎哟,我那堵墙居然这么能扛?”一个满脸灰土的壮汉揉了揉眼,往前蹭了两步,“我还以为那天快塌了,差点想跑!”
“你跑啥?”旁边人踹他一脚,“跑了谁给我搬砖?”
哄笑声炸开。
方浩嘴角一抽,没忍住也笑了。他转过身,手掌在空中虚按两下,光影图景缓缓旋转,露出背面的协作名单——玄天宗、散修联盟、新生文明技术组、流浪工匠团……密密麻麻的名字滚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中央一行大字上:
【和平共建·第一阶段·圆满完成】
“咳。”方浩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传得远,“还记得咱们第一块砖怎么砌的不?”
没人吭声。
“我拿把破菜刀当法宝,站台上一挥,说这刀斩过九十九头妖牛,沾了龙血,能镇山门。”他顿了顿,“其实那是我签到第一天,系统给的锈铁片子,磨了三天才开刃。”
底下有人噗嗤笑出声。
“那时候真穷,梁木是捡的,符纸是捡的,连阵盘都是拿废鼎熔了重铸的。有次下雨,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我带头用锅接水,一边接一边喊‘这是聚灵仪式’,唬得新来的弟子跪了一地。”他挠了挠头,“结果还真让他们信了。”
全场静了半秒,然后轰然爆笑。
一个拄拐的老头边笑边抹眼角:“我那天端着盆接水,你还夸我‘心诚则灵’!”
“对嘛!”方浩一拍大腿,“心诚则灵,手勤则成。现在不用骗了,墙自己站着,阵自己转着,连草都知道按时开花。”他抬头看向空中那幅巨图,“我们建的不是楼,是脸面。以前是装的,现在是实的。”
笑声渐渐停了。
他转身走到台边,不再看投影,而是盯着底下一张张脸:有黑乎乎的,有带着伤疤的,有眼睛熬得通红的。
“陆小舟种的草开了,代表B说数据达标了,楚轻狂改的阵也稳了。”他一个个点过去,“但这不是谁的功劳,是所有没走的人一块儿踩出来的路。你搬过一块砖,你就在这图上。”
他抬手指向空中名单,“看见你自己没?名字可能小,位置可能偏,但它在那儿,删不掉。”
人群安静下来。
有个小姑娘低头翻玉简,突然叫出声:“哎!我名字在呢!第三十七区后勤组李二丫!”
“我也是!”
“我靠,我居然是阵法辅助甲等!”
“老子连名字都不会写,咋也有?”
方浩咧嘴一笑:“因为你们干了活。干了,就算数。”
他收回手,语气一沉:“有人说,活干完了,该歇了。可我觉得,这才刚开始。守住不算本事,往前走才算。”他顿了顿,“接下来,咱们不光要建得牢,还要建得高——高到别人抬头看时,得眯眼。”
他忽然退后两步,不再站高台中央,而是走到最前排,和众人并肩而立,抬头望着那幅悬浮的成果图。
“我不是领你们来这儿的。”他说,“是我们一起,走到了这儿。”
他举起手臂,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
“下面这段路,还一起走?”
“走——!!!”
吼声冲天。
有人跳起来拍前面人的脑袋,有人抱着同伴原地转圈,一个穿围裙的大婶直接把扫帚扔天上,喊了句“老娘今天不做饭了!”,惹来一片叫好。
光雨又落了下来,五颜六色,洒在肩头,落在发梢,碰到皮肤时微微发麻,像是被小虫子舔了一口。
方浩站在人群最前,没动,也没笑,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幅图,看着那片地,看着眼前这群嚷嚷着、跳着、笑着的人。
他的袖口破了个洞,露出半截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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