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3月
超光速项目的材料合成实验进入了关键阶段。
张教授团队在第三条路径上连续取得了三次突破。最新的晶体样品在空间曲率效应测量中,信号强度已经达到了最初样品的近千倍。虽然离实际应用还有距离,但进步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林小镜每周都要看一次材料合成的进展报告。这天上午她打开报告,发现数据又有了新的变化——不仅信号强度提高了,信号的特征也发生了变化。之前的信号是单一的峰值,现在变成了一个复杂的波形,有多个频率成分。
她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分析波形的结构,看看有没有周期性规律。如果有,可能是某种量子效应的体现。
批完之后,她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超光速在推进,基因药剂在推进,火星基地在推进,家园舰在建造。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计划进行,速度不快不慢,进度不超前也不严重滞后。
但林小镜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一个突破口。
超光速材料从实验室到工程化,中间还有巨大的鸿沟。目前的信号强度虽然比以前强了很多,但要折叠空间、让飞船超光速飞行,需要的强度是现在的几亿倍。以目前的优化速度,达到那个强度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时间不够。
必须找到更快的路径。
林小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突破口。
然后在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开始列清单。
第一,超光速材料。目前的优化路径是晶体生长,但这条路可能已经快到极限了。即使再优化下去,信号强度可能也只能再提高一到两个数量级,离实际应用还是差得远。需要全新的材料体系——不是对现有材料的改进,而是从零开始设计一种从未存在过的物质。
第二,空间折叠的替代方案。空间折叠需要超光速材料,但如果能找到另一种产生空间曲率的方法,也许可以绕开材料的问题。比如,用超高强度的电磁场?用极端条件下的量子真空?用某种未知的物理效应?这些方向在理论上都是可能的,但没有任何实验数据支持。
第三,改变思路。不追求超光速,而是在常规速度下解决星际远征的问题。比如,用休眠技术让宇航员在漫长的航行中沉睡,用世代飞船让后代完成祖先未竟的旅程。这些方案不需要超光速,技术难度低得多,但代价也大得多——休眠几百年的技术人类还没有掌握,世代飞船更是需要数千年的稳定社会结构。
林小镜看着清单,在第一条和第二条上画了圈。
这两条才是真正的突破方向。第三条是退路,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
她决定在超光速项目组内部发起一次头脑风暴,集中讨论全新的材料体系和替代方案。不限方向,不限思路,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哪怕听起来荒谬。
她把想法写成了邮件,发给了项目组的全体成员。
邮件里有一句话:不要被现有的框架限制住。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跳出框框的思考。哪怕是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可能的想法,也可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启发。
邮件发出后,回复很快就来了。
张教授的回信最简短:“收到。我会安排时间。”
其他研究员的回复五花八门。有人表示期待,有人觉得头脑风暴浪费时间,还有人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疯狂想法”——比如用微型黑洞来扭曲空间,或者用暗物质来产生空间曲率。
林小镜把这些想法都记了下来。微型黑洞、暗物质、高维空间、量子真空、超弦理论——这些概念在物理学的前沿领域都存在,但没有一个是被实验证实的。把它们和超光速推进联系起来,更像是科幻小说而不是科学研究。
但她没有否定任何一个想法。在这个时候,任何想法都有价值。哪怕是完全错误的,也能帮助团队排除一条死路。
处理完超光速的事,林小镜打开了第二代基因药剂的进度报告。
人体试验的志愿者招募方案已经通过了伦理委员会的初审。招募将在下个月开始,计划招募一百名志愿者,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身体健康,没有重大疾病史。志愿者需要签署详细的知情同意书,接受为期一年的定期随访,包括血液检查、影像学检查和健康评估。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封来自伦理委员会的信,信中提到一个要求:志愿者不能是林小镜本人。
伦理委员会的理由是:试验结果的客观性需要保证。如果项目负责人参与试验,可能影响试验的公正性。
林小镜看完这封信,没有说什么。她本来也没打算给自己注射——不是怕风险,而是她觉得没有必要。她的寿命已经够长了,不需要靠基因药剂来延长。而且她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基因药剂在她身上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反应。
她在报告上签了字,表示同意伦理委员会的要求。
然后是家园舰的建造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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