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短鸣,余音未散。
飞舟的轮廓已穿破云层,柳风要到了。
江无尘右脚后撤半步,重心沉下,扫帚轻抬离地三寸。帚尖微颤,像是收鞘的刀。
他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迈步。
布鞋踏过星陨铁阶,发出极轻的一响。风卷起他衣角的碎布,补丁缝了三层,边角磨得发白。他走过人群背影间的缝隙,没人回头,也没人说话。刚才的哄笑像一场闹剧的尾声,戛然而止,只留下空荡的平台和未冷的茶盏。
他走下台阶,身影没入山风。
身后,万药谷谷主冷哼一声:“一个杂役,也敢点军图?真是玄天宗无人了。”
南岭丹盟执事摇扇冷笑:“等柳风回来,看他怎么收场。”
北冥殿使者嗤道:“还不快滚?待会真拿扫帚扫你出去。”
这些话随风飘来,一句不少。
江无尘听着,脚步未停。
他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也清楚他们为什么笑。
可那又如何?
他说了该说的。
做了该做的。
信与不信,不是他能管的事。
风更大了,吹得山路两侧枯草伏地。他沿旧扫山路下行,脚步不疾不徐。三年前,他每日背着扫帚走这条道,两万步,三百丈,七峰八岭。每一块石板都认得他的脚印。
第一次停顿,在岔路口。
他停下,扫帚尖轻轻点地,借力调息。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但眉心深处有一丝滞涩,是刚才强压下的情绪。那些笑声、眼神、拍桌怒斥,像细针扎在皮肉之下,不痛,却刺着神经。
他闭眼三息,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脑中地图上——北域焦坑,红圈中心,敌军主力将至。
第二次停顿,在断崖拐角。
扫帚再次点地,这次是为校准方向。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帚柄第三道裂痕。那是去年冬扫雪时冻裂的,木纹里嵌着冰渣,后来被体温慢慢化开。如今裂痕还在,握感却更稳。
他在脑中推演第一条路径:敌军若从西北切入,必经裂谷铁索。那里地势窄,风向乱,适合埋伏。但若绕行东侧毒瘴林,则可避巡查耳目,代价是减缓行军速度。
两种可能,各有利弊。
他需要更多变量。
第三次停顿,在岩洞入口前。
这里荒废多年,洞口半掩,碎石堆积。他曾在此清理阵法残迹,知道里面灵气紊乱,探识术法难以穿透。是个好地方。
他拂去洞口碎石,动作轻而准。扫帚横挡入口,帚尾贴地,形成一道隐秘屏障。若有外人靠近,扫帚会先于感知震动。
他盘膝坐下,背靠岩壁,双目微闭。
洞内昏暗,只有缝隙透进一线天光。空气沉闷,带着陈年土腥。他取出随身粗麻布袋,倒出数十枚细小石子。灰白相间,大小不一,是他平日扫地时顺手捡的,每一颗都磨过掌心。
他依北斗九星方位布于身前地面,以石代兵。
再取扫帚,帚尖划地,重绘北域焦坑地形。线条简洁,深浅一致,不出半寸偏差。
图成。
他睁开眼。
目光低垂,落在石子阵上。
意识沉入。
第一轮推演开始。
敌军主力,化神境以上不少于五人,辅以金丹级战力三十以上。若分三路进犯,北路可牵制守军,中路直扑中枢,南路切断退路。但此布阵需精准配合,稍有差池便会被逐个击破。
他试走一遍反制路线:以中路为靶,诱其深入,再以南北夹击合围。可行,但需至少两名化神强者坐镇侧翼。而目前联盟内,能担此任者寥寥。
眉心微蹙。
汗水悄然渗出额角,顺鬓角滑下。
他不动。
继续推演第二种可能:敌军不分兵,集中强攻一点。目标明确——摧毁指挥中枢或夺取关键阵眼。那么,北域焦坑本身,就是诱饵。
这个念头一出,他手指微动。
扫帚轻轻一拨,移开中央石子。
重新布阵。
这一次,他将主力置于焦坑外围高地,设伏反打。但问题来了:谁来当诱饵?谁又能活着传出消息?
他闭眼,脑海中反复模拟不同兵力分布、进攻节奏、反击时机。每一次试错,都让太阳穴隐隐胀痛。长期压抑的情绪、会议上的精神消耗、连续推演带来的负荷,正在一点点压上肩头。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松。
外面没人信他。
那就只能他自己准备。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指尖再次抚过扫帚柄,粗糙的触感传来,像老友的掌心。
他知道这把扫帚有多重。
也知道这一战有多难。
可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被人听见。
而是
>>>点击查看《扫地僧一拳打死化神,你说是杂役》最新章节